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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September 读城(北京)这座建筑奏响了“变奏”的主调子
读城,也许不是一般的学问,在京城生活十年了,我也未必读懂了这座城。很多旅行者都是快速地发表对北京的看法,看来我也应该凑个热闹,说说我对北京的解读。不过得先说明一下,本人不看易中天的谋略心计般《读城》,也不看那个含泪大师(秋雨同学)的唧唧歪歪式评论。事实上,城市(建筑)的本身在默默叙说自己的历史,我是一个过客,也许没有听懂那些无言的叙说。
城和市,分别代表两种含义,历史上,北京的内城可以说是“城”,外城可以说是“市”。有些地方的城与市还可能不同在一个地方,我去过广东梅州市,原先的城是官府衙门的所在地,有高高的城墙;最活跃的贸易市场却远在十里外的码头商埠,这是开放型的,没有城墙。西安古城(长安)的格局更加特别,皇城外设有东、西两大市场,“买东西”的说法起源于此,也是丝绸之路的起源地。有人戏称,如果长安设立南北市场的话,现在就是叫“买南北”了。
中国的变化集合了传统和创新,自从1840年受到西方冲击以来,中国想跟上世界变化的脚步,旧传统在不断崩溃,城市建筑反映了这个趋势。
金黄色的瓦当,深红色的红墙,这是京城的皇家建筑象征。中国文化追求象征性的符号,划分了代表尊贵的皇家专用颜色。无论是夏天还是冬天,红墙都是那么耀目,那么舒服。曾几何时,这种尊贵依附在强势的武力上,渗透出的震撼力比现在更厉害。鞑靼、朱棣(汉)、旗人先后入驻了这个象征中央核心的皇城,向外延伸到无穷大,包括五湖四海。八百年前,皇帝就夸耀天下以此为地标,宇宙以此为中心。上下四方为“宇”,古往今来为“宙”。我们看到的升旗仪式设立在天安门前,也是以此位置为中华地标的意思。如今,那些显赫一时的武力势头早已跌落水中,皇帝和奴仆都深埋在三寸黄土之下,遗留下这些历史碎片供后人遐想,岂不是跟《赤壁怀古》一样,笑叹“遥想公瑾当年……”
孔子在北京古建筑群中并不突出,可是,任何皇帝都利用他的思想解释自己的权力合法性。所有的中国王朝(政权)都是靠武力称霸的,除台湾以外。事后再补充一个权力合法性的理由也不晚,瞎编也成。传统上习惯于天意之说,比如周文王曾梦中获得了天意,自称天子。旗人称霸中国时,为了维持统治,对各种少数民族发展联盟关系(外交),有一个满、蒙、藏、回、汉等五族的排序。又因为汉人最多,要按照汉人建立正统的权力合法性传统,以孔儒维护皇权的学说为基础,修了个皇家孔庙,告诫各种文武官员到了孔庙前必须下马(下轿)步行。过去,西方政权建立在宗教基础上,政教合一。中国皇权建立在道德基础上,皇帝是天与人类之间的天子,天子代表了德,如果皇帝没有德,就是假天子,任何普通百姓都有最后的一个权力,起来造反,群豪并起的结果是用战争打出一个英雄,由他继承天子地位。所以,皇权都是起于战争,毁于捐税,不断轮回。皇帝有没有德,解释权在士大夫身上,这是周朝以来的传统,以孔子为代表,言必称尧舜的美德如何。(北京孔庙地址:位于安定门内国子监街,是元、明、清三代祭祀孔子的地方,孔庙始建于元代大德门年(1302年),至今已有六百多年历史,占地二万平方米。)
天下是不是太平,还要看老天爷的脸色,一是以农夫为主的中国老百姓靠天吃饭,最大的灾难是天灾,没有活路的时候,很容易加入呼啸而起的造反大军。二是那些士大夫认为天灾是皇帝因为无德而引起的气象变化,中国的文字也是起源于占卜而来(甲骨文),帝王做什么重大事情都要先问一问凶吉,是否符合天意。有道是举头三尺有神明:“尔奉尔禄,民膏民脂,弱民易虐,上天难欺。”所以历朝历代的皇帝把“天和地”请进来参政,祭天仪式更是皇帝除登基之外的天下第一等仪式,戒斋三日后,率领满朝文武百官来到天坛敬奉上天,外表上是毕恭毕敬地为民祈福,内心想的是如何维护皇权的安稳。
喜新厌旧是中国的当代思维潮流,京城保护得不好,皇城的气氛已了无影踪。梁思成先生曾呼吁过保护城墙,他说,“夕阳西下的时候,坐在城墙上的椅子上,一边喝杯咖啡,一边欣赏西山日落,这是最浪漫的时光。”后来他伤心地哭了一场,原因是无奈地看到内城和外城的城墙都被拆除了。为了急起直追西方工业水平,皇城周边曾经是遍地冒烟的(工业)烟囱;为了建立新秩序,孔子受到过批判,孔庙被占用过;还有更荒谬的,某人喊出了“人类可以征服自然”的口号,无怪乎,天坛曾经被侵占不少地盘,看不到祭天仪式。经历过盲目的自我折腾后,民族文化传统的自豪感重新抬头,在北京奥运会前夕,重新还原了孔庙和天坛的原貌。逢节日时,曾有人起哄一批儿童去孔庙背诵《论语》,或者装摸样在天坛搞了一次祭天活动,官员们都不露脸。印象中,爱好道德传统的蒋中正先生曾去过陕西祭拜过黄帝陵(蒋先生并不坏,多年来他被妖魔化了)。
有些东西是不会退出京城的,比如官僚习气,旧时代的权贵把手放在袖子里面,社会地位的高低看身后跟随的仆人数量多寡,使唤仆人被认为是上等人。现在是新葫芦装旧酒,著名美国学者费正清指出:“干部阶层不可避免地会像旧官僚那样永久存在下去……沉溺于享受特权,当大官的总有高级轿车、招待所、勤杂人员、专机、专门的副食商店以及专为高干子弟开设的学校可供使用。”京城那些不是当干部的人,也喜欢模仿这种官僚习气。有人形象地比喻说,这种态度叫做“端着”。
我曾经在东直门“司库胡同”生活过一年,院子里有大树,青砖铺地,邻居都是老北京人,邻里关系也保留了和睦的传统气氛。后来我三次返回去看那个充满北京生活气味的四合院。没几年,簋(鬼)街更热闹了,再后来,整片的胡同被拆了,我再也找不回当年的记忆,库司胡同的名字从地图上消失了。我为此曾感到伤感,我的记忆哪去了?同时消失的是过去的邻里关系,也叫做一种文化。新的建筑比以前高大,可是新入住的人彼此都是陌生人,永远也是陌生人。前些日子,听说在国外很有名气的“南锣鼓巷胡同”也要被拆除了,我剩下这张照片“立此存照”。
有一天,我想写写胡同的日子。到现在我才明白,为什么老舍先生那么爱写老北京的故事,我也很喜欢平民的生活。胡同里经常是互通有无的,你有我无,可以互补。胡同的小商店都是主人把自家房子打通了,做点小本买卖。十年前还流行BB机,来了信息,我就匆忙跑到外面的小卖铺找公共电话给人回话。每天晚上,有个老太太都到小卖铺买二两酒和一袋花生米,“她很穷,就好这一口。”店主这么说,话中并没有调侃那老人的意思。发生过八九事件后,军民关系很糟糕,我在胡同看到过一辆霸道的军车被拦截下来,两个北京年轻人不怕军人,拿起砖头跟军人死磕,几个老太太也加入围攻的队伍,齐声喊打,也许是心中留下的伤痛还没有消除。这些平民是完全与官员不一样的人,家庭人口增加了,他们不得已把四合院变成了大杂院;他们在夏天习惯光着膀子喝啤酒,口袋没啥钱,也会挑三拣四,瞧不起在胡同走街串巷揽装修活的外地民工。他们有这样那样的优点和缺点,乐乐呵呵过着含含糊糊的生活(不知道网络流行的口头语“呵呵”是不是起源于北京胡同呢),一个个都是很朴实,也很可爱。
拍了一张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的广告
附注:我一直不写解读北京的文字,心情有点复杂。如果网友觉得有点意思,也许我应该写个系列。意大利导演安东尼有一个《中国》版本,我很欣赏他的纪录片语言风格,也想与他有所不同。
06 August 蝶舞心海 海浪轮番拍打着沙滩,一波又一波的哗啦啦潮声进入我的耳膜,我赤脚一高一低地走在柔软的沙子上,偶然抬头望着月亮映照下的海景,海面上撒落着星星点点的月色。在这样的夜晚,我搜寻着幸福的下落,大海依旧保持着一贯的沉默,没有回答我什么。
想来,我算有幸经历了中国最大的一场社会变迁,整个国家都没有事先设计好的蓝图,我对生命、家庭和社会有过无边的困惑,需要我重新一点一点自我寻找,一点一点自我完善。我这颗曾经荒漠化的心,在获得一滴滴甘泉的滋润后,逐渐回归了孩童时期的柔软。尽管生活在这个社会还有很多不如意的事儿,哪管它那么多,只要能蝶舞心海,我已满足,感到万般的幸运了。
当我需要解开心中疑惑的时候,我有幸走近一位专门研究社会变迁的学术大师,走进大师的学术世界,几年来我不计成本了解大师心中想的是什么,化为笔下的文字。这会让我损失一些赚钱的机遇,可是,也让我蓄积了我所缺少的文化积累,重新规整我那紊乱的思绪。这是一次及时的补课,从大师的足迹领悟人生。原来,在这位老人的心中,二十世纪初的中国已经开始了现在这场社会变迁:从农业社会转入工业社会,等于从一个由熟人组成的乡土社会转入一个由陌生人组成的都市社会,他担心传统的礼治秩序失效以后,都市中的人们难以解决互相的信任与合作。于是他一边表示“时代呼唤新的孔子”,一边思索怎么解决人与人、人与自然怎么重新达到互相融合。很不幸,我们很少听到他的呼唤声,不知道他的思考,等市场经济来了,才领略了资本的嗜血本性,人与人的关系是那么的冷漠无情。以至于我们生活在人人自危的世界里,到处是被掠夺,被忽悠,被伤害。反过来,因为我们没有积累足够的爱心,也伤害了别人。我害怕自己一生都是一个内心冷硬的人,想从那个黑咚咚的地方挣扎爬出来。我去贫困山区重走他走过的地方,边走边思考。
他从没有提出富国的想法,一生都是坚持富民的主张,这是为什么?他可以在国外享受很好的生活待遇,可他在抗战时期回到了被炮火轰炸的祖国,这是为什么?他被打成右派,戴着高帽子在民族大学游行,依然笑看人间百态,这是为什么?即使年过七旬的他出访美国,留居美国的同学杨××对他说,大陆对您不好,美国很欢迎您,您可以留下来,他还是没有留下来,这是为什么?他大胆提出温州模式支持私营企业的时候,可能再次遭遇批判,只是写下两句话“有情应怜书生志,临别花开君子兰。”这是为什么?所幸他没有挨批判,已经印刷好的批判文件在最上层的领导过目审核以后撤消了。我渐渐明白,他的爱心是一生不变的,在这场社会变迁中,需要用爱心对待所有的中国人。
纯蓝的威海夜色
好几次,我品味着他引用的那句话:“我迈着一双流血的赤脚走向耶稣的受难圣地,在我走过的地方,都盛开了芬芳的玫瑰!”有时也回味他自勉的一句话,一个人只要能为社会做点有用的事,就是一个合格的人。他才是真正的蝶舞心海!因为他从不抱怨受过的委屈,一生做了那么多好事,却给自己总结为在授予人和给予人的天平上不是个成功者。面对这些,看看自我,我也慢慢不再埋怨别人,转向问责自我。问自己是不是真正关心过自己熟悉的人,也尝试尽可能给别人一点关爱。偶尔,发觉自己的内心有点柔软了,我想永远坚持下去。
人是可以改变的,重要的是让内心回归柔软,要坚信爱,生死不渝。
蝶舞心海的孩子
30 July 漫步威海 留下一行文字“从明天起,劈柴、散步、海边写作”后,我就启程去威海避暑去了。朋友们问我真的劈柴不?我说不清楚,或言是发明了一个“意象”。去海边旅行,图的是一种心情,无拘无束,不问是无。在无边无际的大海面前,人是很渺小的,我就是渺小的,渺小到可以被忽略。联想在茫茫人海中,或许人因为心中有爱才体会出一点存在的意义。
之前,我曾听说有一位的西北教师有爱心,因为从书本上无法回答学生大海是什么样的真实感受,于是带领一个班的学生徒步千里去看海,一路上啃馒头、喝凉水,精疲力尽的来到了海边,和学生们一起欢呼起来。我无法领会到这样的幸福滋味。如果换回自己是这些孩子的老师,我可能不懂得做出这样的惊人决定。我这回是乘坐火车来威海的,决定何时出发,不预定何时回来。如果买五折的来回程飞机票的话,等于要提前锁定什么时候回来,有违我这次出行的主旨——自由决定什么时候想回来。
每天,我分别在不同的时段去看看海,威海、烟台、蓬莱都是北面临海,东南亚季风被群山阻隔了,因此这儿的海面很平静,很柔和,像一个温柔的姑娘。我选择的住地也是海边公寓,看海很方便。这个区域的海边有一段沙滩,赤脚漫步沙滩的感觉舒服极了。听闻这儿的朋友们在一周前的晚上坐在沙滩上吃烧烤,内心很是神往,要求他们再给我安排一次这种野趣的晚餐,已经列入了计划。我提前想象,在夜幕下数着星星,枕着海浪的感觉,真是希望立即能变成现实。
多年前,我脚下的滨海大道还是大海范围,经过填海扩展出来这一片新大陆,沿途修建了五、六层的海景住宅,还有一些别墅。有些房子的阳台就能看到海景,我们戏称为海景房。我每天来回穿行在这条海滨大道上,感受到了这座最适合人居城市的魅力,有点羡慕居住在这儿的人们。这些房子不属于我,我也不在乎是不是属于我,有时间来这儿旅行也就满足了,不想背上过多的包袱。人应该去多想想做点有爱心、对社会有用的事,体会到人际关系的温暖和内心的快乐,对我来说就很好了。如果我能帮助一些人实现财富和文化中产,我也获得了同样的回报,也许我可以拥有这样的海景房。
重返威海,我期待自己的内心不会被什么缠绕着。海拥有那样无限宽阔的心胸,我自愧不如。
08 July 问道三清山简讯:恭贺探访大瑶山的网友克服一路上的暴雨、滑坡,
顺利与长垌小学的瑶族小朋友们举行联欢!
李豆罗市长(南昌)的书法
何谓“道”?
每个人都自我标榜说要追求智慧,为什么人还是有那么多烦恼?人的烦恼是从哪里来的?佛说,“人不要执着(偏执)”,可是凡人都是纠缠在偏执之中的。道说,“有无相生”,可是俗人就是沉溺在只能向上、不能向下的处境。我明白自己就是凡人一个,俗人一个,不明白佛,也不明白道,徒生烦恼。需要怎么样才能减少人的烦恼呢?我还没有答案。我只是猜测,道家的“有无相生”与佛家的“无常”很相似。 现代人热衷把爬山当成养身之道,自有其道理。而三清山的古人却专门把这儿当成养心之地,何故?我一级一级地攀登上三清山,心想,难道古人追求心气的清新与自然环境的清新是一致的,就在这三清山?置身在这远离凡尘俗世的地方,自然能使人拥有清净的心境。我是凡人,脚步还不能脱离世俗生活,想追求清净的话,可能要从山山水水中自我感悟出一个什么道理。
清气上升?
人之心,或者上升,或者沉沦。自然界也有“升降”之说。高山上的云雾翻腾,清风飞扬,道家认为这是“仙气”或“仙风”。源于《易经》的中医也说,人的清气向上升,浊气向下沉。这个说法在三清山得到了印证,是日,我们幸运地遇上了白色的迷雾从山脚升腾到山顶,蔚为壮观,不亦快哉!传统文化讲究人与自然的对话,可以解释道家为什么偏爱云雾高山,他们选择难以攀登的三清山修建道观,最高的山峰海拔达一千七百多米,或许修炼者试图在高高的山顶上吸纳更多的清新之气。 一时兴起,写了一首《游三清山有感》:“腰悬玉带神气清,比肩白云画中行。道骨天成三千载,仙风如沐一凡心。”自觉我这七言体写得不怎么好,聊以此作个纪念罢。做人需要有三清山这样的清雅之气,假如人有精气神,有点神韵,就算是有点造化。一位爱好太极拳的朋友也是这么说的,人的站立、行走,都要挺直脊梁,有上顶蓝天、脚踩大地的感觉。
刚柔相济?
人是不是应该有点敬畏心?对自然,对鬼神。中国传统文化对此是肯定的,没什么不好。相反,一个没有“敬畏心”的人,一定是脾气很坏,心肠很硬,摆出一付天皇老子都不怕的面孔。这种人没有“神性”,我一直担心自己是那种心肠硬的人。一个人成不成就事业不一定,但不能把心肠变得硬邦邦的。道家非常注重“柔”,一定是讲究爱的,想法消除人与人之间的战争和各种伤害,有自己一套充满智慧的哲学。也许人的道路走得越远,内心就会越偏离儿时的温润,应该回到儿时的心态上去。所以,从养心开始,心才是一个人的根本。《黄帝内经》也是有此一说。 三清山有仙风道骨之美,这是自然界的奇迹。一个人也应该有点骨气,“侠骨柔肠”是最好的一种组合,就像阴阳和谐一样。人的骨气跟“道骨”不一定有关系,道骨可能有别的说法。人不一定有骨气,为了捞一点好处而违心地赞美别人可以说比比皆是。骨气是自立、自主的人才具有的,是另一种人生道路。有骨气也不是处处与人争个不休,道家讲“为而不争”,是一种大的思想境界,“不争”是有深刻含义的,自己是追求美的,也承认别人是美的,能达到美美与共。
上善若水?
水利万物,不与万物相争,这是“上善若水”。有人说过这样一个逻辑,人们在原始资本主义阶段都是从恶中积累了资本,然后从善,因善积德,最后也符合“厚德载物”。这个套路是现实中的,跟上善若水有些距离,社会也将付出昂贵的变迁成本,或者造成动荡不安。很多西方国家也是发现问题后用社会主义去修正社会发展和生活环境,成为以发展中产阶级为主的国家。 三清山有瀑布,有溪流,也可以看见水滋养了万物,不与万物相争。在现实中怎么理解上善若水?一个人的道路应该怎么走?是不是存在一条不破坏自然环境和不从恶中求资本积累的道路?很多问题不是一时能解答得了,但上善若水仍然可以作为一个评判事物的标准。我只懂得一个简单的道理:“做大家喜欢的事,做大家喜欢的人。”这也符合得道多助、失道寡助的原则。 附录:时间对岸网友说,喜欢这篇文字,希望能转帖到MSN空间来。
20 June 水墨三清 《游三清山有感》
腰悬玉带神气清,
比肩白云画中行。
道骨天成三千载,
仙风如沐一凡心。
——纯属酱油,手工酿造。
偶尔,我也“久有凌云志”,携手白云于高山上。人难免为凡尘的俗务纠缠,时日久了,心的表面长出一层硬壳。为了清洗一下内心的尘垢,检验一下我养生的成效,我决定去三清山朝圣。看飘逸的云雾冉冉升起,观树下的清影随风起舞。又闻朱熹言:“问渠那得清如许,唯有源头活水来。”据说这两句话来自三清山,不如去印证一下。
六月的豫章故郡暴雨频频,两次打断了我想预定机票南下,好在还是顺利成行。到南昌后,次日早晨就驱车前往三清山,大约五小时后,就要揭开三清山的神秘面纱。中午到达玉山县城,这是距离三清山最近的一个县城,与浙江相邻。饱尝一顿富有特色的路边农家菜后,我们继续出发,时而看到路旁的野菊花在向我们招手示意,时而被四面山清水秀的景色所簇拥,越往高处走,路旁的民居越是稀疏。人少的地方,自然景观总是被保护得很好。
三清山的脚下有很多“山庄”式酒店,我们选择了一家“玉京山庄”住下,然后到四周去闲逛一下,路旁的小商店在兜售茶叶、笋干、香菇,随手抓一把闻闻,顿觉一股山野的清香扑鼻,好闻极了。这儿的天气很奇怪,几分钟暴雨,接着几分钟小雨,然后是片刻的晴朗。夜间在虫鸣声中入睡,早晨也是被虫鸣声叫醒。因为山庄的被子潮湿,令人一个晚上都难以入睡,同行的勿飞也是如此。能一睹三清山的风采,我对这些“麻烦”都可以忽略不计。
爬三清山一般都需要乘坐缆车,因为最好看的景观隐藏在一座高山之后,缆车运行的时间长达四十分钟。从缆车俯身往下看,发现有几个担夫的模糊身影,他们沿着一条小道费力地攀登,小道修筑在溪水旁,溪水来自山上隐约可见的瀑布,像一条悬挂在山腰的白色哈达,向远方的客人表示欢迎和祝福。下了缆车,发现山上的湿度很高,植物特别茂密,树叶都是绿油油的,上面没有一点尘埃。
三清山颇有仙风道骨,她的美是照片不能表达出来的,一定要身临其境去品味。一曰“清秀”,登上天门山后,那些岩石终于挣脱绿树的包围,形如剑指天空,外观十分俊朗、奇异。二曰“迷幻”,山顶上的天气多变,经常是云山雾罩,有一层很写意的朦胧美。三曰“修炼”,自唐宋以来,三清山皆是道教圣地,炼丹、静修者众,意志力超乎常人的信徒们在高山上修建了人们不敢想象的三清宫。我们在山上见识了几种气氛,云雾从山脚蔓延上山顶,刚才还是举目千里,刹那间变成看不清楚十米远的景物,这时候的三清山,如一幅水墨画一般,连我们也是置身于画中。有时候要连续攀登二百九十九级台阶,相当于十来层楼高,累得我气喘吁吁。且全程都是一会儿上坡,一会儿下坡,可是,每走一段都会有一处奇观犒赏你,激励你一直攀登下去,坚持了四个多小时。
这是我一个月来出汗最多的一天,能连续爬山四个小时,说明前段时间的中药调养和跑步锻炼有了成效,虽然数日来小腿已是酸胀非常,内心的感受倒是甘甜的……(照片来不及上传,没有带导线)
17 May 咖啡夜语 黑夜笼罩着大海,独坐临海的咖啡厅,置身于一种内心被放逐的感觉,惟有空气中飘荡的音乐刺破黑夜的宁静,在这个凉飕飕的夜晚,让我沉湎在音乐的倾诉中,抚慰着心海中的孤独神经末梢。这一刻,我宁愿躺在柔软的沙发并沉没下去,如同陷入那深不见底的海洋中。
来威海第三天,在雨中寻找到一个“幸福门咖啡店”,顺着电梯爬上21层楼,找个临海的窗口座位坐下。当地人不爱这个冷静的角落,客人稀稀拉拉就这么几个,反而正合我此刻的心情。我点了一杯“拿铁”咖啡,上面漂浮一层咖啡泡,我缓慢地品味着,决心暂且放下所有的追问,让思想停滞。今夜,谁会跟我一样百般孤独?才会是想念我的人。
如果我是一艘小船,我想在宁静的港湾靠岸停歇下来,在温柔的臂膀中沉睡。我想听到海水拍岸的声音,可是我听不到。夜色下的海湾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内心深处的声音,混杂在音乐中,有了心弦的共鸣。我问服务小生,播放的是什么音乐,他跑上楼去查看,回来告诉我,是一首《just one last dance 》。原来,歌手倾诉的心声和我一样,如同撕碎的纸片,一片一片飞向海潮中,不知道将会漂流到何处。我似乎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坚强,身体也不是铁打那般强硬……我不过是一团泥土,可以被揉碎,化作泥沙顺着手指间的缝隙缓缓流下。
夜深了,咖啡的温度在下降,比唇齿的温度还要低,喝下一小口,滑落到咽喉中,顿然打了一个冷战,一如雨夜的冰凉。我想离开这家咖啡店,想离开这个半岛,回到我熟悉的地方去,明天我将启程回京,结束一周的度假,回到充满灰尘的城市去,继续药物调养身体。再见了,空气如此纯净的威海。
(附注:因一时兴起,写了一点“细腻的”心理语言,生活中的那个我没有这么低沉,谢谢各位网友的关心!)
03 May 山间记忆
(壹)野长城的呼唤
野长城,这些破墙是真正的文化遗址,与汉字一样伟大,这是文革时代也无法推倒的华夏神物。出发前,听说箭扣野长城是驴友偏爱之地,于是在博客浏览、搜寻,抄录一条箭扣野长城的北线行走线路图。可我们没有完全遵照线路图走,看到神田屿路牌就拐弯,没有经过雁栖湖和莲花池两个环岛,结果是南辕北辙,越走越远。五一这天还下了雨,难道是老天爷有意不让我们在雨天爬野长城,让我们绕路了?到了傍晚,我们随遇而安,先选择在青龙峡住下,再打听哪儿可以爬野长城。
青龙峡也有爬野长城的线路。次日,我们一大早进入青龙峡景区,发现野长城的线路被封堵了,才知道中了圈套。何故?那些天资聪明的生意人把算盘子拨得哗啦啦响(为了缆车生意),只能按照景区开辟的线路爬长城。一边的线路很短,故意把烽火台给堵住了;另一边的线路非常陡峭,形如爬天梯,好在还能瞭望青龙峡的湖光水色。我到了玉女峰的山顶,瞭望到远处有人从景区外的另一条线路爬野长城,心中痒痒的。我们没有携带地图,没有人带路,这一次算是自己充当一回侦查兵,爬箭扣野长城变成下一次的登山计划。
还有,自己因长时间看电脑爬格子,心肺功能有点退化,爬一段路就气喘吁吁,不得不改乘坐缆车登上玉女峰长城。日后我急需加强锻炼,要为下次爬野长城储备足能量。人为了适应都市生活而忙碌,身体却不适应都市生活,生活节奏全乱套了,身体健康不断发出警告。我们是进化了?还是退化了?
(贰)艺术化的生活
如今北京的郊外,让人不再羡慕莫斯科的郊外,不少财富正在向郊外的山水间聚集,原来偏爱城市的知识和人才也向山水间聚集,也许这是汽车时代带来的进步。北京三面环山,始终在张开怀抱,拥抱每个迷途知返的人。虽说不是什么名山大川,却足于让人们做一次身心的深呼吸。奥运之后,京郊的公路网四通八达,非常适合邀三两亲朋好友开车到乡间的“那里”和“山吧”,置身在养眼的青山秀水中,吃饭、品茶都是上佳感觉,可以当天往返,小住一晚也很惬意。新的山庄投资无论是建筑风格和服务设施都已经上了档次,一只手伸向现代,一只手伸向自然,与先前流行的农家乐抢生意,费用不算很高。传统与现代的竞争转移到农村的大本营了。
“跟我走吧,天亮就出发……”女歌手陈明唱出了我们的心声。我们原计划去箭扣野长城,因为迷路而误入一条在山腰蜿蜒爬行的山间小路,意外闯入一个僻静的山水游览区。说是僻静,到了节假日,已经是车水马龙,分明不是流行什么钓鱼野趣,反而是客人成为了被鱼饵诱惑的鱼,店家成为了真正的钓鱼翁。这个景象看上去有点乱,其实说明了中国人的生活进入一个新的阶段了,要有一个新定义,就是“艺术化的生活”。这种休闲时光与生存无关,中国人在为了生存而忙碌这条道路上走得太长了,现在进入一个转折点。这是我的判断。
生活就是生存,超越了生存阶段,可能分化为两条道路,有些人是吃喝嫖赌,有些人是艺术化的生活。艺术化的生活不是看别人表演,而是投身其中。 山有神气,水有灵气
23 February 爱上登山 近期认识一个朋友,属于富庶阶层的人士,爱好登山,春节期间花1 万多元去尼泊尔登山,如此过年,是最健康最时尚的。据说去了不少登山爱好者,一架飞机都被他们这群登山迷承包了。我内心被这些探险故事吸引了,并借用朋友拍的尼泊尔风光照片。周末,我迫不及待亲自体验一下登山的乐趣,以香山作为我试水登山运动的第一步。
先晒几张尼泊尔图片
尼泊尔,海拔3000多米的山地国家,受印度文化影响,佛教几近没落,流行印度教,吃咖喱饭,居住拥挤,天性懒散
三天前,北京突降大雪,香山成为一个登山赏雪的好去处。我早上九点到达香山,已经是落后份子了,不少人开始陆续从山上往下走。但多数人正在往上爬,道路还有积雪,也增加了爬山的探险情趣。相比行家,我没有配置任何登山服装和道具,属于外行,结伴随行的朋友身穿登山服,手持登山拐杖(可以减少膝盖的受力,保护半月板;这是登山的不利因素,不宜登山过量),还肩背登山包,内有热水和干粮,我跟着沾光了。山道很滑,尽管是小心翼翼的,我还是结结实实摔了两跤,来个“屁股夯雪图”……
登山是挑战“体力和灵魂”的极限。我也常常“登山”,登书山,登灵魂之山。虽说我是个行走者,写过不少游记,可我多半是借助车马在人为的环境转来转去,属于文化旅行者,缺少登野山的经历。如今弥补这项登山运动,是时候了;做事业需要经验和体力的最佳结合点,登山可以帮助我保持充沛的体力,不亦悦乎!
有一条登山者的戒律:不宜向上瞭望,只看周围可及的景观,遥远的目标山峰会增加疲劳的感觉。人生亦是如此……
雪满香山二月天
挑战孤独的极限
19 February 景山观雪雪满山中高士卧,月明林下美人来
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或许美在于发现?
2009年的第一场雪来得有些晚,对大雪渴望了一个冬天的我,第一个心愿是登上景山瞭望老北京城雪景,每当大雪来临的时候,我最想看看红墙和白雪相映生辉的美感。提前相约一位爱好登山的知心朋友,次日早晨七点半到景山。
凌晨四点,我就早早醒来,完全没有了睡意,窗外果然继续在飘舞着雪花,大雪把黑夜的天空映照得很亮。一路上踩着雪地、顶着雪花,那个感觉真是很惬意。来到景山,已经有不少人陆续攀登上山,弯曲的登山小道,路旁的竹叶覆盖了一层厚厚的雪,岩石也戴上了白色的帽子,唯有我没有戴上帽子,喜欢与大雪亲密接触,任那漫天飞絮亲吻我的头发和脸蛋。
到了半山腰,远处的故宫隐隐约现,故宫那与生俱来的皇家气派,在大雪下依旧保持着一股尊贵和威严的气势;此刻,更是有了一层朦胧的新意,像是一首朦胧诗,这是我最想品味的,皇权不再是赤裸裸的权势和显达,这才是真正的贵族。回想起一位伟人描述的雾里伦敦,也是他的内心写照“雾里行路的人才明白可靠的只有自己,你踯躅在艰难的道上,举目是白漫漫一片,也许朋友并不远……没有了雾的伦敦,我不能想象,也不愿意去。”是啊,没有了雪的故宫,我也不愿意去,如果权力不是像大雪一样降幅众生,如果权力只能生出讨厌的腐败,那还有什么意思呢?
一路攀沿,路上看见了一张张惊喜的笑脸,想来他(她)们和我是一样的心情。到了景山顶上,已经有好几个携带着大炮筒的摄影爱好者,正在摆开架势瞄准故宫远景不停地咔嚓按下快门。相比之下,我带来的是傻瓜数码,拍照出来的故宫就差得远了,可这总归是我的“作品”,爱屋及乌是也。其实我更想静静地看,静静地享受这一刻的美妙时光。我说过,景山顶上是最佳的观赏故宫角度,能一览无遗故宫的全景,大可不必急匆匆地一头先钻进故宫里去。因为有了这群古老而壮观的故宫建筑,我是喜欢北京的;这是中国人的骄傲,而不是处处模仿外国,如今地面上的新建筑、走动的飞机汽车,身上穿的衣服,哪一样还是我们自己的伟大创造?为什么我们不再是文明的输出者,经过三十年的快速发展,至今还是文明的输入者,今年是新中国六十周年了,铺天盖地的成绩总结又来了,我们这个伟大的民族敢这样追问自己一下吗?
游走在雪地上,每一个被大雪装饰过的角落都是别有一番情趣,我顾不上联想那么多了,还是以赏雪为主,大雪的“素、雅、洁、静”的境界完全征服了我,我愿意就这样被征服。看见有人在雪地上画了一个“心”字,我也画上一个,也把自己在雪地上的脚印拍照下来,希望我的心、我的脚印与大地相连。偶然看见一位老人害怕滑到,攀登台阶的时候几乎是采用卧倒的姿态;原来,弯腰和贴近地面(降低重心),可以保护自我……
宫墙柳
护城河
雪中情
26 January 梅州奇遇记 山外山,楼外楼
古宅,老人,小孩
明太子隐居的围龙屋 这个张氏家族创造了“张裕”葡萄酒品牌
走访陌生的地方,难免手忙脚乱,总会有一些奇遇。我在福建西部的土楼逗留几天后,转移到广东梅州,梅州的客家人更多。我们乘坐一辆有些破旧的中巴,如同时间倒退二十年,也不在乎。我对身旁的编导朋友说,偏偏是广东关系的积累不多,我有点担心,到那边后我们边走边看。
自我戏言,我的生命有幸被挽救,转变为亲近传统。看看时下的潮流,正在快速、无情地抛弃传统文化。我偏好这些被人淡忘的乡土,会遇到联系当地学者和官方关系的困难。来到梅州,已经是周五的中午,就剩下半天时间与人联系,怎么办呢?我临时做出一个决定,到梅州嘉应大学的交流中心住下来,联系学者比较方便。午饭后接到一位中山大学旅游学院的老师回电话,赶紧问她认识哪一位梅州客家文化的学者,我们想看看客家围龙屋,需要请教他们。我与这位老师是两年前开会认识的,可她对梅州也不怎么熟悉,似乎这个偏僻的山区是很容易被遗忘的。事不宜迟,到了两点半钟,我做出第二个决定,闯进大学的客家文化研究所再说。研究所的一位老所长接待了我们,请我们说说来意。我说,我们一直在关注“乡土中国”这个题目,这次从福建一路走来,沿途拜访过厦门大学、闽台缘博物馆和龙岩学院的学者,说出拜访过的若干人物。老所长判断过我们的“来路”后,讲述了围龙屋与客家人的关系,建议我们先在嘉应大学附近观看一下围龙屋,晚上他请我们吃饭。
说起来,我是第一次亲近围龙屋。每座围龙屋都有堂号,注重做人态度的文化含义。我看到“留余堂”三个字,有点名家的书法风范,留余堂纯属是一个“庙”,不再居住人,祠堂与学校混合在一起。围龙屋散发出独特的传统文化气息,如:前面有水塘,主财,后面有化胎(泥土),主丁,组合起来代表财丁两旺,中间的中心位置是祠堂,代表祖宗崇拜。显然,这围龙屋的建筑规划讲究阴阳五行(金木水火土)的关系。这个张姓祠堂在近代出了六个举人,估计是一个士大夫家族,不知道这“留”字跟“六”的数字是不是有点关系?他们迁徙到印尼的裔孙,也是名人辈出,如今的“张裕葡萄酒”就是出自这个家族,可见其地位显赫。听老所长说,围龙屋是“府第式”主轴线建筑与外围的两三层围合的环形建筑相组合,这是客家人最有代表性的建筑,生人和墓地的建筑模式是一样的,代表人在阴阳两个生活空间都是住一样的房子,别的地区都没有这个特色。还有,客家人有多神崇拜,人与祠堂居住混合,祖先、观音和土地神一起崇拜。这个文化与福建土楼不一样,勾起了我小时候的记忆,我们这次寻访也算有了点收获,但还没有真正实现走村入户的愿望。我还得知,梅州的犯罪率全国最低,说明这儿的乡土文化很淳厚,虽然贫穷,但不乱套。这里面肯定还有很多学问,有待我深入到乡村生活中去。
吃晚饭时,幸会了一群研究所的副所长和老师。一位比较年轻的宋老师乐意接触我们,饭后继续到我们的住处闲聊。我们说起了中山大学的一位人类学系老师,互相都很熟悉,我不知道那个老师的新电话,幸好宋老师有,当时就打通了电话,宋老师问那边,是不是熟悉我,还好,人家没有否认。宋老师的热情立刻升温,第二天开车带我们去看几个地方。早上八点,宋老师就开车接我们去喝早茶,然后去松口镇走访,这是梅江边的一个码头贸易小镇,曾经跟梅县县城一样繁华。我们走进了一座“世德堂”的客家围龙屋,它还有一个传说,明朝覆灭后,明太子被太子太傅带来这儿隐居,在此地建立了一个反清复明的基地,大门的对联能找出“保明”两个字。这房子的门槛很高,都是朱红色大门,表现出一种官衙气派。后面的围合型房子由一套套独立门户的民居组合而成,上下两层楼,每套房子有十多间房子,可能是一群跟随太子的家臣和家眷居住的。屋子后面有一颗凤尾树,和房子的历史一样久远,有五百多年的树龄。我们还观看了海外华侨在故里建筑的老房子,也是围龙屋,也许,当年那些华侨心中的乡愁很浓,曾回来买地、建房、娶亲、祭祖。至今,这房子还有人居住,环境很干净,我们闻到做菜的香味,还有酿酒的香味。近年来有华人回来祭祖,他们的海内外联系没有中断。这种情景让我想起了台湾诗人余光中的《乡愁》,如若他没有切身体会,怎会写得出这等好诗:我在这头,你在那头……
我们一起在小镇上吃乡土特色的农家菜,品尝了糯米糕,山猪肉,黄花角鱼,每个品种都有独特的风味,舒服啊!(注:俺反对使用“爽歪歪”这个性爱语言)酒足饭饱,我想亲自买单,被宋老师阻拦了,说我们是客人。这儿的客家人真是好客啊,好客!我们辛苦了宋老师,还这么盛情款待我们,真不知道如何感激他。此时,我们的梅州采访大功告成,剩下的政府关系等我到了中山大学再补充。时间容易溜走,我想找机会做一部专门反映客家人的纪录片,记录这些淳朴的客家人,记录那铭刻在我骨子里的淡淡的乡愁。
19 January 走马看土楼土楼——历史传说的见证
围合,一种文化传统
很久没有露面,在土楼转来转去,我迷失在土楼传说里了;那些像飞碟一样的房子,如同神话一般。
两年前,我穿越了福建永定县那条山区道路,却跟土楼擦肩而过;后来,查看永定县旅游局提供的画册和日本拍摄的光碟,我后悔得直跺脚,只想说自己怎么也是傻乎乎的。那时候,他们还没有申请到世界文化遗产,不知道能否申请成功。从那以后,我注定会再回来的。零八年,听说福建土楼的世界文化遗产申请成功了,在这个不太冷的冬天南下取暖的我,也实现了藏在心中日久的愿望,亲自走入了土楼群。
当土楼真的呈现在眼前的时候,内心那种激动就甭提了。一路从厦门走来,目的地就是永定土楼。快接近过年了,我还到处骚扰人家,找到一辆龙岩市政府的车子,不经过永定县城,直接来到一个洪坑的地方,这儿有一个很有名气的“振成楼”。沿着一条小溪,经过一处水车,就到了振成楼。看到这些土楼,想起了联合国专家的评价:“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神话般的山区民居建筑”。我用有点贪婪的目光注视着高高的夯土墙,泥土本色倍儿亲切。
踏入土楼,满眼都是“大红灯笼高高挂”,这不是西北那个电影故事,而是真实的人生故事。建设土楼的主人有名有姓,是近代的一个显赫的客家商人,排行老三。他的父亲原来有一座方形土楼,有三个儿子。这个老三是成就最大的,永定出产著名的烟丝,属于贡品,永定烟丝在全国各地很畅销,出了很多大商人。老三卖的是“烟刀”,发了横财,为了显摆自己的财富,盖起了一座全村最大的圆形土楼。他看中了这块土地的风水好,可是自有的土地不够大,别人的土地也不愿意转让。他愿意出高价买下来,对别人说,你的土地有多大,我就在你的土地上铺一层白银,这就是我出的价钱,终于把这块土地买到手。这个商人盖好这栋土楼之后,邀请当地的名人和富豪在这儿聚会,听戏,所以,大厅是一个戏台。因为西风东渐,戏台的设计有点西洋味,看戏的人都坐在二层的一个个小包厢里,戏台对面的包厢最大,据说是用来招待最重要的贵宾。商人是没有政治立场的,当年,主人投靠北洋军阀袁世凯,买了一顶参议员帽子,还请袁世凯为土楼题字。当然,主人也注重崇文重教的客家人传统,在土楼的左侧盖起一座书院,培育出大批优秀子弟,出了院士级的人才,海外留洋的学子也一大堆。为了左右平衡,右侧同样修建了一座跟书院一样的房子,作为展示产品用的。想当年,这儿的戏台上鼓声奏响,飘逸出一声声戏曲台词,身边伴着美娇娘看戏,确实是一个好不逍遥自在的场所……
出了振成楼,我们还特地去主人父亲盖的另一栋土楼看看,大门从左侧打开,刚好是水从东边流过,客家人讲究风水,这是财源滚滚而来的意思。这儿的土楼都是大型建筑居多,据说是源自聚族而居的血缘文化传统。土楼内也都很干净,厕所一律设在土楼的外面,一家一个厕所,肥水不流外人田。农耕文明依靠农家肥,做人也要注重脚踏实地,商人从最基本的土地耕种起步,虽然富裕了,也没忘记节俭的本分。
想想现在搞什么新农村,既没有走出富裕的道路,也没有了民居建筑特色,心中难免失望一下。洪坑村为了开发旅游,当地人把改革后新建的那些火柴盒水泥房子统统拆掉了,把门票收入分给全村的人。振成楼的游人很多,也挤满了各种小商贩,卖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这个景象是个败笔。看来,还不如当年的乡土文化水平,怎么重新找到平衡点,如何还原田园牧歌的特色,还是个问题呢!
先说到这里,还有很多土楼的续集还在后面。
疑是天外来客
水车依旧,记忆犹存
大模大样在漫步
14 December 哭泣的骆驼 一路西行,我看到了什么?我不敢握笔写点什么,因为我害怕在黑暗的夜里我的心听到荒漠中的骆驼哭鸣声,这些沙漠之王的风光不再,那连绵数千里的沙漠没有了绿洲,没有了商旅,没有了一丝赞美生命的歌声。我曾看过一部电影《骆驼骆驼不要哭泣》,在敦煌和嘉峪关看到骆驼的时候,我的心好像听到了骆驼在哭泣……
从兰州向西二百公里,是中国三大高原的汇合地——青藏高原、蒙古高原和黄土高原,古代的西域商人在不远处的凉州(如今的武威市)要换驼运输,然后靠骆驼跨越几千公里的沙漠地带。当年的商旅盛况还被人描绘在各种壁画上,记载了这条连接欧亚大陆的商贸之旅、文化之旅。那时候的骆驼是骄傲的,抬起高昂的头颅,迎着风沙行走,留下一长串足印,留下斜长的身影,驼铃声随着微风送出几里路之遥。如今,只剩下游客对沙漠之旅的好奇和意淫,跃跃欲试爬上骆驼,名曰感受一下“沙漠风情”。游客倒是兴致勃勃,惊呼新奇,可谁会关心骆驼的千年集体记忆呢?
这条“皇家商贸通道”是汉武帝打通的,威武汉军终于把匈奴集团彻底击溃,设立河西四郡(武威、张掖、酒泉和敦煌),把农耕文明引入河西走廊,引导汉人迁居和屯兵,并且延伸到新疆的天山之南。这也是一条文化走廊,信奉农耕文明的汉人永远心向长安,使得新疆以及几千公里丝绸之路的西域归顺华夏。虽然辽阔的西域几经外族统治,一旦汉人重新统一起来,西域就回归华夏,才有了我们保持到现在的最完善的中国版图。这应该感叹汉武帝的雄才伟略,继秦始皇向南扩张后,率先向西扩张,成就了巍巍中华。历史上的帝王都深谙一个道理:“西域安,则天下安。”因为不断发生游牧民族与华夏民族的拉锯战,西域饱经忧患。可我们这些现代人已经很少能感受到西域为什么这般沧桑,几曾何时,多少将士“醉卧沙场君莫笑”。
这三十年,不断听到沿海、沿海这个词语,似乎只有在藏独和疆独出现的时候,才会有人想起西域,人们只是表示一下西部又有人闹事了,仅此而已。西方人支持闹独立,如果西藏独立,我们的七大河流都受控在别人的手上,我们买得起水吗?如果新疆独立,我们的第一大油田和天然气田受控在别人手上,我们能享用现在的能源价格吗?我国七成以上的矿产资源在西部,如果西部被分裂了,我们面临的国际矿石原料“价格”谈判又会怎么样?我们大概是想都不敢想。换一句话说,如果六十年来国家按照市场价格购买西部资源的话,西部一定比内陆的多数地方还要富裕,这是肯定的。西部作出了六十年的牺牲,如果让西部继续贫穷下去,我们就是忘本的民族。在我们享用的现代文明里,农民作出牺牲了,西部作出牺牲了,我曾不止一次听到,有些学者还认为这是活该,我认为这些人是内部的“殖民主义者”。
所以,我会以我的社会良知我的方式去呼吁:历史在呼唤“重建欧亚大陆桥”。而不是在博客上仅是写写《哭泣的骆驼》。西行路上,我到过野生骆驼保护区,也看到过某些景区兜揽(骑骆驼)生意的人,我不愿意骑上骆驼,只想听听骆驼可能在倾诉什么声音。
05 October 瑶寨吊脚楼——瑶族姑娘梦想的摇篮
我知道自己不能改变什么,十多年来,乡村的文化多样性正在消失,但我的文字或许能说明,中国曾有这样的乡村……网友lady说,当炊烟冉冉升起的时候,那些古朴的乡村让人感到温暖。
对外人来说,“瑶寨”永远是神秘的。瑶族人聚居的地方,被称为瑶寨,多数在很狭小的山川或者在半坡上依势而建。瑶族人永远在寻找他们祖先的圣地,把寻找祖先的圣地当成一种使命,因为瑶族人相信,人死后的灵魂都会回到圣地。这个不断迁徙的民族迁入岭南山脉之后,梦想和祖先一样过上富裕而快乐的生活,重建美丽的家园。六段瑶寨,是二百多年前的一个茶山瑶部落在大瑶山扎根的地盘……
六段瑶寨,中间的水泥路原先是“木栈道”
发现大门的“门当”和巧妙的平衡
在深山老林的深处,发现一座保存完好的青砖黛瓦的瑶寨,引起我的遐思,因为别处的瑶寨都是夯土建筑,仅能遮挡风雨。为什么六段瑶寨却是另一番景象呢?如果大瑶山里不能自己烧制青砖,那么,这些青砖将是来自很远的汉人聚居区。而六段瑶寨整条街都是以青砖为主,这可是一大笔财富啊,这些财富又是从哪儿来的?眼前这些外观有点破败的老式建筑,一定是承载了一个茶山瑶昨日的辉煌故事。答案被一个六段小学校长揭开了,他说,六段瑶寨距离一个相对发达的荔浦老县城很近,只有约四十公里,徒步行走当天可以来回,瑶族人的脚步真快啊……这可能是大瑶山通向汉人区最短的一条道路。我想,瑶族人想跟汉人保持相对短的距离,是为了能交换商品,而不是远离汉人。而茶山瑶的财富积累是来自他们抢先占有了大瑶山的稀缺土地,是五个瑶族支系中的地主,盘瑶等集团靠租赁茶山瑶的土地维持生活。
可以设想,这是大瑶山与汉人聚居区之间的一个边陲地带,会产生瑶文化与汉文化的互相交融,瑶族人是一个封闭性和开放性兼有的民族,他们一方面有顽强的集体记忆,有对瑶民族的自我认同,靠山歌、语言和服饰构成这些认同,以此凝聚抗衡汉人或其他瑶族集团的力量;另一方面,茶山瑶集团抢占了这个地段,占有土地,占有道路,便于跟汉人通商。茶山瑶有自己独特的民族服饰,六段的茶山瑶女人喜欢戴白色的帽子,还有一种茶山瑶则是戴白银打造的帽子,有四排银板向上翻起,可能是炫耀财富的标志。我看见一位瑶族老太太戴着一个银手镯,手工精细,有人想高价收购她的手镯,她怎么也不想卖,即使她穿的袜子都穿孔了,也许这是她一生的自豪,是对曾有过富裕生活的一种记忆。她老了,年近八十,家里有一整套老式家具,她说起生活往事:我们过去有钱的人家都要有一整套完整的“家当”,现在不行了。我知道她说的“家当”就是木工精美的生活家具。实行平均地权的土改后,茶山瑶不再是地主了,生活下降得很厉害,她说的话很谦虚,似乎对过去的日子充满怀念。
我喜欢六段瑶寨,这儿的民居建筑与瑶族人的爬楼婚俗融为一体,每家每户都有年轻瑶族姑娘谈恋爱的红色“吊脚楼”,成为一道独特的吊脚楼风景线。我也喜欢听她们唱山歌,可是这些老奶奶说,年轻人说她们落后了,瑶族山歌不好听了。在家门口闲坐的她们,无论我是如何鼓励和劝说,她们还是没有唱山歌。四年前、两年前,我都在六段瑶寨听过她们的山歌,怎么现在不唱了,我心中充满了疑惑。难道是费老先生说的那句话,她们的“文化走了”……当我提议去看看后山的古树时,有两个老太太自告奋勇来引路,这是两颗“红豆杉”,一公一母,相伴而立,受到去年那场大雪的影响,有一棵古树的枝干折断了。到了这里,两位老太太才愿意唱起她们的瑶族山歌,她们的习惯是现场填词,都是“七律”,一人现场先创作好,然后两人合唱。勿飞初次到大瑶山,第一次听到了正宗的瑶族山歌。回到街道上,一位老奶奶说的一句话让我感叹,在山上会唱,回到家里就不会唱了……曾几何时,吊脚楼是每一个瑶族青年女子充满浪漫和憧憬的地方,难道这个传统就这么走了?
四年了,建设新农村的口号也喊了很多年了,为何这个六段瑶寨没有什么变化?曾有一个外人来这儿投资旅游,在村口修建了餐厅和简易木房子的旅馆,可没有游客来,已经人去楼空。曾经富裕的六段茶山瑶一直不适应勤劳持家的农民生活,被人认为是瑶族中最懒惰的,近年靠种点茶叶,生活才有所改善。或许,她们还在等待大瑶山的旅游业发展起来,重新找到展示瑶文化的机会;等到了那个时候,这个瑶族山寨还能保护下来吗?还能保持瑶族文化传统吗?我不知道,当地的领导者能否找到一种传统与现代的文化生活平衡呢?
山后仅剩的两棵古树——红豆杉
(因象征爱,而得以剩存)
09 September 大瑶山自由行时下流行“自由行”,放松被都市欲望折磨的心。
不如回到自然的、原始的环境中去,望峰息心。
我联系助学的网友,准备“在中秋节后”去大瑶山探访。
那个云上的山地民族——瑶族,
生活在云雾缭绕之中,空气清新,民风朴实,
那些潜藏在内心深处的记忆,又跳跃出来了,这“身未动”,那“心已先动”……
一年前,我们这些助学网友就提前约定,今年找个机会去大瑶山探访,貌似有点很冲动的感觉。我是个文化旅行者,素来讲究行动主义,说去就去。何况这个旅程有点特别,探访一年来资助的那些瑶族孩子,不再是通过照片了解长垌乡小学。那儿的人没有那么多欲望,生活比较传统,有我们没有的快乐。我说不清楚欲望多了是不是好事情,能实现的生活方式自然会带来一些个人的成就感,内心得到鼓励和抚慰;也有一些追逐的欲望会落空,与自我积累的基础不吻合,这样的欲望就是很折磨人的玩意。在陌生的山山水水自然环境里,人回到了不思不想的状态,让人得到一些必要的缓冲。
先介绍这个行程的安排:攀登圣堂山,拜访长垌乡小学(在圣堂山脚下),欣赏瑶族歌舞,参观古老村寨,浸泡瑶族药液。这些暂时罗列的项目还是很不错的,我们计划用五天的时间自在体验,置身圣堂山的云雾之中,与天很亲近了;瑶族歌舞展现了这个山地民族的生活态度,他们用舞蹈、歌声和服饰来展现,歌声后尾总是有“香哩哟”,为了能在群山中产生回音,把欣赏和真情告诉他(或她)的心上人;到了学校,将会目睹那些欢欣雀跃的瑶族孩子,男孩子略带一点野性,他们天真无邪,展现了人之初的清澈眼神,很容易融入在他们的欢笑声中。在那些古老的瑶山村寨,那是耕山民族的简朴村落,看不到工业社会的一点影子,说不清楚,这种清贫对我们像是灾难,而他们能坦然处之。爬山爬累了,回到金秀县城,我们可以找个瑶族药液浸泡一下,在中草药的香味中放松整个身心,慢慢回味诸多大瑶山的观感……
为了服务好我们这个探访团队,昨晚我已经联系了当地的市县官方机构,他们答应给以我们一些方便。现确定——我们在“九月十六日”到“桂林集合”,来宾市政协很热情,已答应派车来接我们,当晚在来宾休息一个晚上,然后在第二天出发到大瑶山,路上有三个半小时的车程。整个大瑶山探访的行程是“一周往返”。
有报名者请速发邮件联系我……
26 May 一个人的行走(3)似曾相识燕归来
笔乡之行,有个不可遗漏的地方——宋词名家“晏殊故里”,喜欢诗词的人走入这样的圣贤故里,内心的激动是无以形容的。晏殊做过北宋宰相,流传下一些诗词,“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这段名句脍炙人口,而主人正是出生在眼前这个笔乡的小村子。晏殊的儿子晏几道也是一个著名词作家,一门两大名儒,可见这“方寸之地”人才鼎盛,怎不令人称奇。
北宋的房子不能保留到现在,怎能看见什么遗址?我能看到的地方是一座晏殊家族的祠堂。这个地方以“晏殊”为荣,把这个村子命名为“晏殊村”。晏殊的踪迹到哪里去了?不在我的视线里,已然是静静的排列在一册册宋词作品的书籍去了,我会找个时间拜读一下这个“小令派”词人的作品。偶尔联想,在芸芸众生中,有几个家族能以诗书相传的?我羡慕这样的人文大家族,虽然没有什么物质财富留下来,但留下了让后人无比自豪的文化,留下一种激励后人奋进的精神力量。所以,我喜欢这种有人文气息的乡土环境,听听这里的老人讲述世代相传的古老故事。
当地人说,晏殊的儿子晏几道是一个才华横溢的风流才子,不愿意入朝为官,作品之美,比其父晏殊有过之无不及,其人其事更是被人美誉为“痴”,孤芳自洁,任万千人负他,他却不曾恨一人。他做过一些小官职,只是不愿意吃父亲的老本,不愿意靠父亲好友的举荐,有做人做事(士)的品位之美,看不上当朝受宠的什么官员。当地人讲述晏殊身为北宋高官,举荐过不少临川人(今为进贤)去做官,门下有欧阳修、范仲淹、韩琦等,提携后进有功。对一个“官本位”的社会来说,喜欢以此赞誉晏殊对乡里做出的“贡献”,我仅是能粗略感受到晏殊的儒文化多一些,晏几道的道文化多一些。来过这个地方后,我会对晏殊父子的作品多了几分兴趣。
我对自己身为中国人却不懂诗词歌赋有些耿耿于怀,面对什么《临江仙》、《蝶恋花》、《生查子》、《南乡子》,自己简直是个文盲水平。无论什么原因,自己没有传留下文明祖先的文化基因,总是感到羞愧的。而晏殊父子则是这些“小令”的创始人,来到晏殊故里,我内心有些惶恐不安……为什么中国的社会转型要把我们转化为“工具”?腹中空空,无半点墨水,头脑就剩下那枯燥的“一根筋”,以至于后来我干脆反叛了,投奔文化。我不认为生活就是上班,上班就是为了房子车子,结婚生子。生活之美,在于有情意,在于做一个受欢迎的人,在于摆脱了被物质欲望的完全控制,进入“有与无”、“形与意”之间的境界,诗词能表达对这些情意和境界的追求,笔墨纸砚让人感到亲切,空气中的墨香是最好闻的。
在这个笔乡四处走访,我看到的东西多数是“谋生”带来的景象,他们制作毛笔,销售毛笔,却不写字,不填词作画。当地一位文化站负责人希望我晚上留下来,与这里的文化名流吃饭,谈一谈风土人情和文化传承,我个人是乐意的,可惜因时间关系而放弃,感觉这次笔乡之行不完整。如果多呆两天时间,可能我看到的笔乡更完整;现在留下了不少遗憾,也许是留下再次来笔乡走访的借口,但愿上天给我这样的机会,日后也“似曾相识燕归来”。
跟文港镇的领导们一起吃饭,席间谈论到笔乡的建筑粗糙,富而不贵,虽说小镇都有别墅了,但多数地方的新建筑是乱哄哄的,没有形成文化优势,需要增加一点毛笔产业的文化底蕴,把这里的整体环境发展得更美好,让笔乡人感到生活得更舒适,内心对家乡产生自豪。不然,这些游走在全国贩卖毛笔的文港人会一去不返,会造成资金和人才的流失,应该对后续发展有一点危机意识。如果需要我为此做点什么,我会乐意接受任务的。然后就匆匆道别了,从此对笔乡多了一份牵挂。
回到北京后,我打电话给他们,笔乡行的收获很大,我开始写毛笔字了,不然,我因为经常用电脑,好些字都不会写了……这一篇未完的行走记录,借一点闲暇时间写完,因为那段时光是值得记录的。
08 May 一个人的行走(2)谁守望文化家园
在述说这个故事的时候,听听页面这首歌曲,因为我,也无法挽留这消逝的文化家园。
我走访时的真实心情一如歌词:“我要控制我自己,不会让谁看见我哭泣,装着漠不关心你”。
荷塘有几只鸭子在水面上自得其乐的样子,大概是笑话我不懂得休闲。走进笔乡真正的老巢“周氏村庄”,好在这村子距离文港镇有一段距离,有人搬迁走了,但这个古村落没有被拆掉,大约有一半的房子还是古香古色的,还好,各占“半壁江山”。当地人带我到一个“汝南世家”的大宅门,虽然在文革中被敲掉一些石雕装饰物,而它天生的书卷气和大户人家的气派,历经风风雨雨之后,依然透露出一股浩然之气。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些北方的士族迁徙到了这偏僻的山区?他们又是怎样把制作毛笔“引进”到这儿呢?
历史上出现过魏晋时期和宋元时期的两次大迁徙,那时候外族入侵,南北分裂,很多士族南迁,是不是那时候就有人开始来到这里避难了呢?我带着这些疑问继续寻找。走进另一个大宅门,门上有一个“承泽丰镐”的石雕门牌;有两个说法:一是这些“周人”来自长安,是周文王(曾定都丰镐)的后裔,始终没有改姓氏。二是说这里的毛笔制造技术是从长安传承来的,难道是那些士大夫家族过去迁徙的时候,把制造毛笔的家奴也带来了?我查阅过历史上的迁徙资料,魏晋时期出现大批的士族南迁,约九十多万人,在长江以南形成一个儒家文化中心,得以保存下华夏文化的命脉。当然,这些士大夫们自是少不了毛笔。继续追查这个笔乡的历史,还可以追溯到魏晋时期的大书法家王羲之,在此地当过豫章故郡“进贤县”县令,后来王羲之到了山东费县,我想,这肯定还需要继续考证。
不管历史如何,这里家家户户都制造毛笔,已经是蔚然成风,房前屋后可以看见晒羊毛的箩筐。还听说他们怎么样把毛笔卖到外地去的故事,用扁担肩挑,或者用马车拉的,到了苏州那样的大地方,在街上故意洒落几十枝毛笔,被人捡起来试用一下,觉得好用,才会过来买。这是后来才知道的,因为出现了两户大商号,怎么经营起家的故事总会被流传。总之,自产自销的模式形成了,这些手艺给每个家庭带来了谋生手段,农忙时务农,农闲时做毛笔。也印证了费老先生的话,中国的传统工业隐藏在乡村里。
我听说,在我们淡忘这个文化之乡“周氏村庄”之时,七十年代的日本人曾来此寻购毛笔。在村子遇见一位心态很安详的老人,他的脸上,“沧桑与柔和”是那么和谐地统一了,因为年老的他还会做手工毛笔,还能体现自己内心的某些创造。我仔细观察这位老人居住的大宅院,这些大户人家的房子栋梁是全木结构,讲究用上好的大木材先搭建起一个框架,然后底层用花岗岩,腰际线以上用青砖,从大门往里看,经过长长的里弄,看不到里面的奢华,而小户人家虽然也是用木材搭建框架,但明显是很细小的木材。我问老大爷,你们祖上肯定是大户人家吧?老大爷回答,我们家还有一栋,就在后面。真是厉害啊!过去有点资产的大户人家,精神上是健康的;不至于遇上灾年的时候被迫卖儿女,卖媳妇,人性不至于变得那么卑劣。从遗传学上说,这是优秀的氏族(人种)。从这位老大爷的心态里,我看到了这种健康的精神,他经历过动荡的岁月,脸上多了一些沧桑,如果日子一直很顺畅,他的气色肯定更加健旺。
在一条小巷,我拍照了有岁月痕迹的砖墙,看不到墙的年轮,但看到了它的失落。曾经,南方的大户人家一半居住在乡村,文化和资金都沉淀在乡土上,大家讲究伦理道德,没有太多的社会变革,很容易拥有“共同的经验”,上下三代人的价值观基本相同,人们是互相信任的,信任就像空气一样可以自由呼吸,是一个“没有契约”的社会。而我们不一样,鬼知道谁的价值观是什么?互相信任是多么的奢侈,又无法改观。当初为什么要鼓吹革命?或者那么盲目追求变化速度?估计是低估了孕育良好社会风气的难度。
文化大师都走了,当初,康有为和梁启超等先贤不主张激烈的社会变革,而是主张社会改良。过去,我不理解他们,认为他们是不彻底的革命;然而,如今的人们没有耐心建立一个美好的社会,尝尽了苦头,变成急功近利的民族,城市没有建设好,乡村又凋敝了。这个周氏村庄难道不是一个社会缩影么,五十多年来,乡村在一路凋敝下去,中央光是穷喊几句新农村建设的口号有什么用?给一个村子补助几万元,连修路费都不足。
这里的村子都有一个大水塘,这水是那么的纯净,与蓝天相映。这是宁静的水,人们的心也曾是宁静的。年轻人不喜欢这些了,愿意到繁华而冷漠的都市去;回到本文的标题——《谁守望文化家园》,是我,还是你?现实中只剩下老人在守望这个周氏村庄,一个诞生过进士的即将消失的文化家园。这一带的文化遗产很多,我打算到宋代著名词人“晏殊”故里去继续寻访……
02 May 一个人的行走(1)笔乡的手工作坊
生命是行走出来的,我相信自己的脚印。我这不怎么安分的心又瞄准了一些没有被挖掘的小镇,最好是没有什么游人的地方。它应该是原汁原味的石板路、木栈道,在时光之河的默默洗刷下,越来越散发出岁月沉淀出来的风采。我穿上软底皮鞋,带上我的相机、录音笔,笔记本,继续我这一个人的行走……
我这次启程去江西寻找一些乡土小镇。生活是历史造就的,千百年来,因为战乱,很多士大夫家族躲避到江西那重重叠叠的山山水水之中隐居,又因为环境封闭,把很多传统文化传承了下来。我不知道自己能发现多少,能记录多少,暂且不计算那么多,先谈谈我这次寻找到的毛笔之乡“文港”镇。文房四宝之一的毛笔是怎么制造出来的,很是令我好奇,那些传统手工作坊的作品,总是从制造者的内心出发的。还没有到现场,就听说制作毛笔有一百二十六道工序,心神已经被牵引住了,步入一家毛笔手工作坊。当地陪同我去的人专门介绍一个世世代代制作毛笔的家庭,这是大名鼎鼎“周虎臣”老字号的后裔,从清朝延续到现在,有七代人了。
现场手工作坊的几个师傅正在忙碌着,各种工具铺满地面、桌面,有成品和半成品,琳琅满目,一点也不觉得凌乱,相反,却感觉到很舒服、很亲切。看着陈列的一支支精致的毛笔,都是那么的俊秀,而我此刻的心也像毛笔尖一样柔软。痴迷地看着师傅们的手在操作那些不知名的工序,我的好奇心犹如回到儿童时期。就连他们那双粗糙的手也是蕴含着神奇的力量似的,他们是那么专注地干活,感觉不到我的存在,我也希望自己没有打扰人家。
我询问主人周程鹏,这些笔卖到哪里去?主人微笑地说,这些笔都是定制的,都是全国的书画名家慕名而来定制的,少量通过网站销售。我再问,启功老先生用过你的笔吗?主人坦荡的说,就是用他制作的羊毫毛笔,因为启功爱写小字,有点像瘦金体,喜欢选择羊毫,笔墨比较饱满,钦佩老先生的字显得刚劲有骨。他说起来头头是道,令我更是敬佩不已。能得到一代书法大家启功先生的垂爱,难怪被人称为“中国笔王”。因为跟那么多书画家结缘,近水楼台的他收藏了三千多个书画家的作品。
此行跟中国笔王亲密接触,还有一个意外的收获,主人询问我爱写字还是爱绘画,随后送给我最好的七支毛笔,让我受宠若惊。我心想,我再不好好练习毛笔字的话,实在是不好意思了。对于唐诗宋词,魏晋书法,都是我们的国宝,我近期尤为急切地想补课,这次行走对我是一个莫大的鼓励。如果很多小孩子也一样接触过毛笔制造的手工作坊,也会跟我一样喜欢写毛笔字的,培养写毛笔字的爱好应该从小做起。这样的好地方没有被人发现,真是有些可惜了。
主人的先祖曾在上海施展过身手,在上海注册过“周虎臣”商标,地址是上海河南中路九号,还有广告词呢,“翰墨精华,誉重简城”。不知道这个地址现在是什么样子了?我第一次对毛笔的分类大开眼界,比如:“仿古披羊野马(仿古类)”、“如意长流(兼毫类)”、“山中明月(纯羊毫类)”、“气壮河山(山马类)”等等,不胜枚数。主人还有一手绝活,信手一沾,就能分辨出是公羊毛还是母羊毛,每一支笔能做到刚柔相济、尖齐圆健,我这个门外汉几乎听傻了;但心中暗喜,连番自我庆贺不虚此行也。
也许是为了展销毛笔的考量,主人周程鹏搬迁到现在的文港镇街道上,自己修建了一栋五层高的楼房,大约是一九九三年盖好的,外观很普通;他原来居住的地方是一个保留传统文化风格的村庄,我决定去老村庄看看,此行总是一个接一个的意外发现……
20 December 旧梦依稀四九城京城漫步(第二期)
四九城,即皇城四门,内城九门,俗称为四九城;城内有大片四合院,多数是大户人家。
曾跟人讨论老北京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岁月如沧海桑田,江山易主,旧时风光不容易再现了,四九城内,那些大户人家不知道去哪儿了,犹如李清照描述的“风住尘香花已尽,物是人非事事休”。即使亲临胡同的某四合院,也只能想象过去的繁华景象。
想象中,四合院都是“侯门深似海”,这些官宦人家讲究门庭,有门槛,有石兽(狮子),门里面是一个影壁,难以窥见主人的身影。胡同的马路上,来往的都是四人大轿,人们到现在还把代步的汽车称为“轿车”;还有随处可见的人力车和骆驼祥子,从车上款款走下一位优雅华丽的贵妇人,旗袍把女性身体的玲珑线条显露无余,要彻底把人迷死到底。或者,还有三三两两穿学生装的青年女生,手上抱着书本,说说笑笑,像是降落在人间的天使……现在都看不见了,也许四合院内的大树见证过这些旧时景象,人们只能在电影中欣赏到。
四合院是一首关于“围合”的生命诗篇,用房子把你围合,用家人把你围合,用时光把你围合,用生命的兴衰荣辱把你围合。大约在五年前,我反复考察和探讨过一座四合院。原因是中南海里的一个好友约我,主张搞一个绝对私密的会所,把香港某商会的会长推荐给我,还推荐了西华门对面的一个四合院,差点把四合院的侯门生活“请回来”。我看到了一个完好的四合院,看到了关于“围合”的文化。北面(上房)有五间大房,南面有三间大房,估计“四世同堂”也没有问题了,或者可以纳妾,反正房子宽敞。东西的厢房各三间,按照旧时的规纪,东厢房是第一、第三个儿子居住的,西厢房是第二和第四个儿子居住的,中间是一个宽阔的露天庭院,四周有走廊环绕,大树遮荫,绿草铺地,四合院能最大程度利用自然光线,与自然融为一体。侧面还连接了下人(仆人)居住的三间小屋子,一个厨房,还有一个很大的库房(现改成车库),简直就是一个什么都有的大庭院,上房还铺设了木地板,这样的人家原来一定是大户。解放后,这座四合院划归给“国务院机关事务管理局”,分给傅作义将军的一个大秘书居住,此人当过全国政协副主席,他的后代已经是孙子辈了,都搬迁了。我测算一下,大约要花一百万元投资,把里外翻新,添置全套的明式家具,绝对是一个清幽的小天地;计划采用全国的贡品茶叶,还从中南海内定做名菜;不过,要保持盈亏平衡和两年内收回投资的话,就需要卖出两百张万元会员卡。香港老板开着一辆车身最长的林肯车来,这车可以开会议,他跟一位名闻全国的女影星沈某某秘密来往,他们是不是在这车内干过坏事呢?这位老板曾跟随曾宪梓十几年,自己在庐山修建有高尔夫球场,全世界到处有投资,他表示可以参与,但没有时间,要求我投资一半,还要我把时间全部投入到这里。我没有答应。
这个四九城内,出现过一个接一个的变化,如果不亲自去体会四合院的生活,很难看见里面隐含的世道,我搜寻着关于四合院的些许记忆,或许,看看搬进搬出四合院的人们,能看到这世上玩的是哪一出戏……
记忆中,还是在十年前我刚到北京的时候,短暂体会过四合院的生活。那时,我暂时寄居在一个东直门内侧的四合院,使用一间厢房和一间搭建的厨房。这是最小型的四合院,上房只有三间,主人是一位老年人,深居简出,几乎不打照面,隐藏着他那无人知晓的神秘身世。两边的厢房分给了四户人家,估计是文革时期分配的,那时的穷人破例当了一回老大,可以住进四九城的房子。下房很简陋,租赁给一对年轻的外来夫妇。老四合院变成了大杂院,门框和窗户都是木头的,油漆剥落,还有一个公用的水龙头,大家碰头的时候都是洗衣服或者漱口,京腔声和水声混杂。那个新婚的小媳妇有一幅好身材,总是说几句赞美我的话,一个深夜,她竟然敲门进来,身上穿着半透明的睡衣,暗淡的光线下凹凸的身材隐隐约现,好在我没有犯错误,她借口要本书看,我随手拿了一份杂志给她。那段在四合院的生活只有半年,因为没有暖气,冬天来之前我就搬走了。但这段记忆却埋藏在我的生命中,那种邻里之间的和睦气氛,在现代小区已经找不到了。偶尔,我还会想起那时的日子,在胡同的小卖部经常遇见一位老太婆,小卖部主人说,她没有什么钱,但每天都要买二两酒和一包花生米,就好这一口(让我联想到“孔乙己”);我不知道这老太婆是不是哪个没落的旗人后代,从前那种“端着”的生活态度伴随终生。“端着”是很多老北京人的秉性,也许她的祖上曾经是什么大户人家。还有一件很难忘的事情,是遇上一场军民打架。我们那个库司胡同的远处有一个军队机构,有辆军牌车要穿过这狭窄的小胡同,不巧,一辆小面包车停在路边;军人的态度很霸道,双方动起手来,两个年轻的北京人抄起砖头与两个军人“死磕”,一群老太太迅速围上来一面齐声高喊打得好!一面手拉手掩护那两个街坊青年。六四事件之后,我们课本上“最可爱”的军民关系竟然成这样了。
离开东直门后,我还几次回去看看。喜欢过去二环路那一道美丽的景观,二环外侧是整排新楼房,二环内侧是低矮而隐没在绿树下的四合院,吸引人在这条线上轻车漫步而行。更早以前,二环路是城墙和水道,有自古相传的择水而居生活内涵。三年前,这片四合院永远消失了,改建一批火柴盒子的新楼房,除了过去那座孤零零的地铁站出入口,什么记忆中的景物都找不到了。中国之大,为什么容纳不了一个小小的四九城?这是中国唯一延续到近代的皇城,皇城和周边的居民生活社区都是不可复制的文化。经过短短的五十年,就把几千年的文化统统都毁灭了。这个城市有一小群被政府宠坏的孩子——或者是官商勾结的狼,肆无忌惮地抢百姓口袋的钱;另一大群是沉默的羔羊,任人宰割。也许,那些官员和地产商认为,四合院那些穷人每天还要为吃饱饭发愁,不应该占有这种“好地段”,指责他们把四合院变成了大杂院。很不幸,四九城因为有亲近皇权的地位而遭殃,变成了反复被革命或者被抢夺的对象,解放以来换了三茬的主人,每一批的新主人都是四九城的破坏者。我只想记录一些过去留下来的文化,只想冲出被别人摆弄的围合,剩下的东西,且把这一切当成是一出戏吧,就像电影《霸王别姬》的续集,几分真实,几分梦幻,不想再追问下去。
每一天,忙碌的人们脚步匆匆进出四九城,如果有什么值得追问的,就是社会变迁给世人留下的思考。如果说,文革时期的穷人对大批官僚和知识分子的“盲目仇恨情结”的大爆发是一种错误,看看现在好了伤疤忘了痛的官僚和知识分子,又有哪一个学会了为民说话呢?这两个对立的群体永远是此消彼长,为什么双方不是互相握手?四九城,阳光下的阴影拖延得很长、很长……
【附录】:挑选了几张平民的生活场景照片,喜欢他们的亲切、悠闲和厚道……
〖心灵影评〗(10)
评《霸王别姬》
听着张国荣唱的歌曲《当爱已成往事》,此刻我写下每一个影评文字,心中总有一种软软的痛,《霸王别姬》成为中国百年的经典电影之一,与张国荣的表演可谓是珠联璧合,也是张国荣的绝唱。在香港那片文化沙漠,却冒出一个“男人中最妩媚的”张国荣,也是一个天地宇宙的异数。
把一个表演虞姬的伶人故事,放在清末民初、日本侵华和文革岁月三个中国历史背景上,让人从伶人的故事中看到中国的故事。从来不怎么喜欢国粹的我,却从始至终被那个脸蛋清秀的男孩吸引。为了培育一个男生女唱的绝品伶人,要从小小年纪开始训练;他因为从内心爱上了有男子汉气质、处处舍身保护他的同伴,才愿意放弃逃跑,才愿意表演下去。这样的人生,已经是生活在戏中,而他的生命故事,本身就是一场戏。这样的故事格局,完全是美妙绝伦!我第一次佩服现代中国人的艺术想象力……
电影揭开这种罕见的伶人成长故事,把全世界的观众都吸引了,丁丁当当的京剧鼓点声音,把人的内心敲打得痒痒的,看到一个小男孩要把人性扭转过来,比女人表演得更妩媚,太不可思议了。人们一边看他的那些成长过程,一边在心中升起对他莫名的崇敬之情,因为他超越了任何的生活理性,他的心中只有爱,一种纯纯的、清澈的爱,无论是日本人的锋利刀剑,还是文革时期的毁灭灾难,他都不为所动,为了救自己所爱的人,才破例答应日本人邀请他表演的要求,付出生命也不足惜,只要他爱的“他”身边没有别的女人。一旦“他”有了别的女人,他的选择只有在绝望中结束生命。因为没有爱,心死了。
谁是正常的,是我们?还是电影故事的他?还没等人们讨论清楚,饰演主角的张国荣竟然在现实中选择了与《霸王别姬》一样的故事结局,经历了从小荷才露到角逐名利,再而升华至清心境界,歌声和电影都返璞归真,却在没有任何先兆中撒手而去,怎不令整个华人世界都为风华绝代的“哥哥”张国荣一声叹息……
……人,在尘世走累了,歇歇脚、说说笑,品味一下人生百味,这是不会诗词的我以联会友的缘故。 征集下联
(上联)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无妨登高望远一叶亦知秋
一花一世界回下联(1)
近在咫尺仿若天涯不如把酒一壶一醉解千愁
APPLE回下联(2)
昨日已逝明朝未至不若临渊观鱼半日且得闲
廖落江山回下联(3)
慧灯不灭智镜常明且看造物天工万木都逢春 守望幸福的四叶草回下联(4)
身若槁木心若死灰不如举案齐眉携手话白头
柔若水回下联(5)
春雨初晴归雁排空笑迎四时轮回一岁一葱茏 潜龙隐凤回下联(6)
菩萨恒义凡人瞬息亦是举世一窥间隙也晓心
一线天回下联(7)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不如把酒临风万念皆归空 没入人海回下联(8)
有心栽花无心插柳莫叹塞翁失马世事难预料
飞雪回下联(9)
朝花夕拾年华似水但且立马侧目万际平踪灭
冰心焰舞回下联(10)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但能晨钟暮鼓万劫非不复
lady回下联(11)
墙里佳人墙外行人纵成举案齐眉亦有意难平
爱子ママ回下联(12)
似水流年人事变迁莫叹世间冷暖不变应万变
tt回下联(13)
沉舟侧畔枯木求春奈何老骥伏枥梨花压海棠
chuyiyuan回下联(14)
蓦然回首往事如烟倘若一帘幽梦昙花一谢间
有容回下联(15)
此恨无绝天地有穷有意明朝抱琴两心照明月 10 December 人文奥运看“中轴线”京城漫步(第一期)
写这篇《京城漫步》之时,窗外正在飘舞着今年京城的第一场雪,记录京城的第一篇文字就是在这样的情景下完成的。
我想象不出,八百年前蒙古高原那些“只识弯弓射大雕”的鞑靼骑兵是怎么长驱直入,跨过长城,征服了中原这片土地,在京城这个地方建立他们统治汉人的鞑靼第二座皇宫。大概是这些鞑靼害怕天气炎热的缘故,不愿意到洛阳或者开封建立皇宫。明朝统治者借助忽必烈可汗死亡,整个鞑靼王朝陷入内战之机,在南京建立汉人政权,把鞑靼驱逐回大漠,为了根治外患,延续“天子守边”的传统,再次定都北京(还有一个因素是宫廷政变,新皇帝借“天子守边”为由,通过迁都把南京的旧势力瓦解)。满清旗人入关后,还是害怕炎热天气,选择了北京作为京城。于是,北京的皇城历史就这么沉淀下来了……
为什么中国热衷举办奥运?有很深的历史背景。中国人喊了一百年“振兴中华”的口号,国家决策者们想借助二零零八年举办奥运会体现出来,我是这么理解举办奥运的。历史是厚重的,很多人都想回避过去那段不光彩的民族史;但忘记历史的民族将会没有任何历史经验,等于是一群白痴,我们相邻的俄罗斯总统普京这么认为。北京是厚重的,就像北京现在那沉甸甸的灰色天空,或者像老四合院那种灰色调子的房子。我们还是要看看最近的一百年发生了什么?二十世纪的中国经历了三次改朝换代,都是用真刀真枪完成的。最初是辛亥革命,文质彬彬的孙中山实现了推翻封建王朝的第一目标,出于对满清丧权辱国的厌恶,不愿意实行君主立宪制。这场不算彻底的革命,造成了南北两个权力中心,不识时务的袁世凯梦想当天子,遭到各地诸侯的反叛;第二次北伐成功后,中国回归统一,蒋介石定都南京。直到一九四九年蒋介石败退台湾,新中国又重新定都北京,一直延续到现在。新中国为什么定都北京,大概是亲近苏联的关系,与苏联这个帝国主义国家打交道,总是起起伏伏,外蒙古也没有收复回来,虽然苏联已经解体十几年了。被分离的外蒙古和台湾,但愿只是暂时的放弃;待到明年奥运开幕时,别忘了还有“两个兄弟”没有回家,一个被苏联分裂,一个被美国分裂,这些帝国并非啥子好鸟。本人的非官方观点认为:北京奥运的始点在八国联军入侵之时,经历百年巨变,国际社会将形成新的“北京共识”。
关于北京奥运想向外界展示什么,口号总是变来变去,我比较认同过去的三个口号(理念):绿色奥运、科技奥运和人文奥运,能解释向世界展示什么。至于“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则是有点胡扯,太空洞了,这说空话的老毛病怎么一百年都改不了?真是要命!想实现世界大同,谁认可呢?继续追究下去,以北京现在的城市环境质量,“绿色奥运”是哄人的,“科技奥运”则拿不出什么东西,道路上跑的汽车几乎是一色儿外国牌子;“人文奥运”还算是有点谱,也是世界各国认同的。人文奥运看什么,我觉得是看北京的“中轴线”,北京的中轴线凝聚了八百年以来的历史,中心是故宫,两端是北五环的奥运村和南五环的亦庄,这条中轴线曾一度被城市决策者遗忘,因奥运而复活……
亲临北京,第一个观赏北京的最好角度是景山公园的顶端,这是世界著名的华裔建筑设计师贝大人选择的角度。上个世纪的八十年代,贝大人曾拉一群世界建筑大师到北京聚会,邀请他们登上景山公园之顶,俯视整个故宫景色,曾自豪地说:我是中国人。但后来北京建筑的变化很混乱,他又说自己看不懂。我佩服贝大人的眼光,先对北京有一个远景印象——“由远而近”,不是像很多人那样一到北京就去天安门广场,就一头钻进故宫里面去。一百年以前,北京的历史几乎凝聚在从南二环的永定门、故宫和北二环德胜门组成的中轴线(曾誉为皇家气脉——龙脉);天子出征的时候,走永定门,意思是安定天下;天子凯旋的时候,走德胜门,意思是得胜而归;把“得胜”改成“德胜”,是讲究“以德治国”或者“以德服人”的治国理念,是一种中国传统文化。德胜门跟巴黎的凯旋门是同一个意思,德胜门还有一个中国特色就是晨钟暮鼓,在德胜门附近修建的,叫做鼓楼。而故宫则是理想天朝的中心,是中国封建王朝权力的地理坐标,管辖整个天下,至于天下有多宽?那要看中国历代王朝的军事力量能延伸到哪里,从来没有固定的疆界。
中轴线还有两处重要标志建筑是天坛和地坛,这是中国农耕文明讲究靠天吃饭的文化所诞生出来的。故宫还讲究四海环绕,显示出故宫作为天下中心的地位,以皇家园林的形式把“四海”体现出来;当然,还会有“五湖四海”的五湖,由二环内外的龙潭湖、玉渊潭等湖泊组成。鞑靼和旗人都怕热,夏天的故宫没有树木,燥热无比,湖光水色的园林是夏天纳凉的好去处。怕热的满清皇帝还在西郊修建了圆明园和颐和园作为离宫,夏天来了就躲到那里去,甚至把离宫修建到二百公里外的承德(避暑山庄)。承德的地位相当于巴黎的凡尔赛宫,也是外交场所。故宫以及周围建筑的布局,至今仍是世界著名的建筑,有令人骄傲的中国特色。尽管改革开放以来北京盖了很多房子,但都没有新的外国人认同的“中国创造”。总的来说,建国后北京的城市发展格局发生了两大变化,基本上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可以用“左搂右抱”来形容:前三十年的“左搂”代表亲苏,建国初期不惜把重型工业项目安排在京城西边,任由首都炼钢厂的烟尘滚滚升起;后三十年的“右抱”代表亲美,八十年代转入国际化时代,京城东边的朝阳区出现对外酒店和公寓成片崛起,从此举国流行暗箱操作、权钱交易。说起东西,对说明京城中轴线有点辅助作用,但这话题不想扯得太远了,还是继续说南北吧。
深红色的宫墙占据了京城的核心色彩地位,我品味着这种色彩,中国人崇尚红色。古人拥有高超的色彩运用能力,这种温暖、沉稳的深红色,代表了一种泱泱大国的庄重,让人在冬天和夏天都感到舒适。故宫最美的景色是在大雪之后,白色的大地、红色的宫墙、金色的屋顶,这三种组合是最神圣的感觉。每逢大雪之后,我都会争取去故宫逛荡一番,不舍得放弃这最美的享受。这条中轴线不仅凝聚了皇权文化,也凝聚了平民文化,给我印象最深的是鼓楼附近的老四合院,还有前门外的大栅栏、天桥。四合院是皇族居住的地方,或者是汉人被重用后所居住的地方,有稳定的社会地位和生活,成为有特色的北方民居。大栅栏、天桥则是做贸易和卖艺者生存的地方,皇家贵族把商人和伶人当成是服务阶层的下人,社会地位低下,因此把前门外的地段看成三教九流混杂之处;像国子监和雍和宫(佛教寺院)这种高贵场馆,则是修建在故宫后面的北端,偏离中轴线一点,还是可以列入中轴线的景观范围。老外也挤进京城里来了,在故宫以南的东南角修建大使馆,这些心怀鬼胎的老外挑起了八国联军入侵中国的战争。商人(伶人)、贵族(士绅)和外国人,大概就是老北京的三大群体,各自有自己的固定居住区域。这样的社会生活,也被一九三三年来华讲学的美国社会学家派克认为,这是成熟的文明。然而,老四合院剩下不多了。为了举办奥运会,大栅栏、天桥得到保护性修复,还算是保留了一点文化遗产;南二环的“永定门”也重建了,可惜,没有借办奥运之机把北二环的“安定门”重建,中轴线还不完整,留下一个很大的遗憾。应该说,文化遗产不仅是故宫,还应该包括更多……要知道这些宝贵的文化遗产不是我们一两代人的,也不是属于一个城市的,而是属于海内外中国人的,更是属于子孙后代的。
看看过去的北京社会生活,古往今来,皇帝都不知换了多少茬,各色人群也是来的来,去的去,我有点体会到了“人生如寄”的意思,不知道我能否找到自己的“人生中轴线”?以中轴线的纪录作为开篇,此乃我解读北京的一家之言;每个人都有自己观赏北京的角度,各美其美。
〖附注〗:越是熟悉的地方,我越是不敢记录,担心偏差度太大;前两天跟中国艺术研究院的一位老师通电话,她引用一位大师的话说,不论你是学什么的,关键在于你怎么看这个世界。我决定豁出去,写个京城漫步小系列,不管三七二十一或者二八一十六。
“复活的中轴线”人文结点图示
奥运村
(北五环)
┆
德胜门(安定门…无城门楼)
(北二环)
│
鼓楼(地坛、雍和宫、国子监)
老四合院
│
景山
(地安门)
│
故宫
北海、中南海、什刹海
左太(宗)庙、右社稷(现为劳动人民文化宫、中山公园)
(天安门) │
正阳门
老使馆区(东郊民巷)
│
大栅栏(天坛、天桥)
│
永定门
(南二环)
┆
亦庄
(南五环)
征集下联
(上联)
或有闲情安步当车停停走走饱览万水千山踏雪不留痕
APPLE回下联(1)
偶得逸志以茶代酒说说笑笑尽论古今中外滴水亦有音
飞雪回下联(2)
难得兴致以联会友叠叠韵韵纵横四海五洲泥爪印飞鸿
张勃回下联(3)
似然随性点字传意莽莽撞撞煮酒线上网下踩菊仍余香
美丽的生命回下联(4)
恰得空闲走马观花羞羞搭搭遍访亲朋好友击键留拙语
一线天回下联(5)
暂留浩气提笔代剑洋洋洒洒尽斩大魔小妖鸣剑长回音
潆之回下联(6)
尝作辛劳以月继日勤勤恳恳学富五车十载磨杵未为针
有容回下联(7)
若得余钱游手好闲逍逍遥遥惯看秋月春花有雨须携伞
没入人海回下联(8)
偷得浮生世外凭临叮叮咚咚且听泉涌溪吟抚栏看云新 柔若水回下联(9)
若有逸致以琴会友弹弹唱唱道尽千古风流绕梁有余音
无病声音回下联(10)
幻化一梦乘风破浪起起落落饮尽愁情恨意唱晚方归隐
一花一世界回下联(11)
若生雅兴提笔泼墨挥挥洒洒渐显如诗如画妙笔亦生花
〖心灵影评〗(9)
评《哭泣的骆驼》 (德国、蒙古合拍——英文名《The Story of the Weeping Camel》,骆驼骆驼不要哭泣)
故事发生在我们被分裂出去的外蒙古,这个地方还保持游牧生活的习俗。前苏联念念不忘蒙古人统治了俄罗斯四百年,没有给这个地方带来什么新的社会发展变化。电影描述了一个四代人的蒙古人家庭与一对骆驼母子的故事。母骆驼生下了颜色跟自己不一样的小白骆驼,不愿意认自己的孩子,不给小骆驼喂奶,把主人急得团团转,很多片断具有浓郁的民族生活风格,纪录片风格,甚至不用什么表演,全部是群众演员,超越了好莱坞的哗众取宠模式。我感受到了导演的人性化语言,里面还隐藏了一个使人内心震动的大议题(个人观点)。
老头子(爷爷)是一家之主,他的一家人居住在荒漠化很严重的草原,两个蒙古包和一群不太多的骆驼和羊群。他催促老太婆快点准备好祭祀点心,不能让人家久等了;在飞沙走石的环境中,一群牧民和两个喇嘛正在进行祷告仪式,喇嘛合拢手掌念念有词,向天上的佛祖祷告,我们这些无知的人们不知道善待养育我们的大自然,受到了惩罚,草场枯竭越来越严重,这些草原不是属于我们这一代人的,还属于下一代人……
老头子有一对儿媳妇和两个孙子,儿子把骆驼的后腿捆绑起来,才勉强让小骆驼靠近自己的母亲,吃上一顿奶,平时,只能依靠儿媳妇先挤奶,然后用奶瓶喂给小骆驼吃,这样下去终究不是办法。老头子跟老父亲商议,只能去请一个乐师,决定写信求援。他让一个年长的小孙子把信交给远在一个集镇的儿媳妇家,他的小孙子只有六、七岁,也想跟着去,说自己会骑骆驼了,一张稚嫩的小脸,还有渴望出去溜达的眼神,也有他们蒙古人自幼要经受大自然考验的勇气。孙子的要求得到了老头子的许可,两个小子骑着骆驼穿越茫茫的沙漠,自己寻找方向,计算路程,途中遇上风暴,躲避在另一个家庭的蒙古包,这些善良的蒙古人互相接济,招呼小孩吃饭,小屁孩看到人家有电视,播放动画节目,忘记了吃饭。出门时,小屁孩说也要家里给买一个电视机,他的哥哥说家里买不起,电视还要用电,把全部家畜卖掉了才能看得上电视。
感人的一幕发生在乐师来到之后,乐师把马头琴挂在母骆驼身上,然后再取下来演奏,老头子的儿媳妇唱起委婉、伤感的蒙古民歌《劝奶曲》(我不知道是什么歌词,只是品味这种带有颤音的长调子,有点揪心的调子),大概是叙说给母骆驼听的,没有母亲的小骆驼如何可怜,小骆驼也挣扎着,想靠近母亲,但主人还不放开缰绳,认为还不是时候,等待奇迹的出现;很遥远的骆驼群听到了这呼唤内心感情的歌声,也为之动容。忽然,母骆驼流泪了,哗啦哗啦的,终于唤醒了身上的母爱,明白了这只小白骆驼是自己的孩子。小骆驼来到母亲身旁,第一次得到了母亲的爱……
这个故事让我产生一个联想:这就是外蒙古,从中国分离出去了,又得不到前苏联的垂爱,像是没有母亲的孩子,内心如此渴望得到母爱,何时才能“回家”?
20 March 读城知人者智,自知者明。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
——摘自老子《道德经》
寻梦的地方,也是失落的地方
壹
缺少主人的城市(深圳)
让人又爱又恨的地方是什么?我会不加思索就回答是城市。去年我三次光顾深圳,一直没有留下什么文字,我好像在回避。
深圳,一个年龄将三十而立的城市,据说正在筹备三十周年庆典。这个城市曾经吸引过很多人的眼球,也有过很多争议。前些年,深圳城中村的改造成为社会议题,说这些脏乱差的地方与现代城市的面貌不相融合,政府的理由似乎很堂皇,说城中村居住的人口混杂,是藏污纳垢的地方,吸毒者,卖淫者,偷盗者聚居在那里。于是,强势政府挥舞起“拆”字大令旗,警察和拆迁公司的人戴上头盔,把警车和铲车开到城中村前,要把深圳的城中村消灭掉;但遭遇到顽强的抵抗,当地人很团结,扬言豁出生命去守卫他们的家园,摆出一付民不畏死的样子。这场对垒的气氛异常紧张,一时成为了轰动全国的社会新闻。
城中村的主人是深圳的两万多名土著,也就是原住民,多数是客家人,他们利用剩余的不多土地盖了很多杂乱无章的房子出租给外来人,因为比较廉价而受到低收入阶层的青睐,在光线不足和拥挤的空间获得片刻的安宁。我听说当地的社会学家参与了政府的协调会议,他们跟政府唱反调,列举了一些社会发展事实。说城中村是外来的初民落脚的地方,现在政府并没有给初民有什么照顾和安置,初民的经济能力有限,只能选择比较廉价的城中村暂住。但是他们中会有人发展成为成功的商人或者学问家。印度就是一个例子,很多大思想家都是诞生在棚户区。
而政府只是简单的认为这些原住民就是想多要钱,说这些原住民本身素质低下,好逸恶劳,平时不是打牌就是爱烧香拜宗祠,靠租金度日。而原住民认为这是他们的领地,在解放前就来深圳定居了,这是历史上他们付出过激烈械斗的代价而换来的土地,他们才是这片土地的主人。他们说凭什么要让主人从这里搬出去,你们这些后来者才是客人。他们能拖一天算一天,在这种不对称的对垒中,认为能拖就是胜利。后来,新的国家领导人出台和谐社会为国策,地方政府觉得事情闹得太大了也不好收拾,近两年暂时平静了些,放慢了拆毁城中村的脚步。我认识的这位社会学者留学过美国,他说美国对待原住民印第安人的政策是保留一块永久属地给他们,因为新美国人屠杀了很多印第安人,占据了印第安人的很多土地,所以美国政府每月要发工资给他们。而我们国家没有原住民的概念了。
这个事件说明了深圳的人口来源和构成,很多来寻梦的人涌入深圳,分散在每一个角落,然后想办法适应生存环境。这些外来者大多数是没有带来多少家底的,来的人都很年轻,他们盲目流动,靠找到一份工作维持居住下来的费用,一边吃廉价的快餐一边做发财的老板梦。如果找不到工作,不管是大学生还是研究生,都会输掉做人的尊严,连回家的路费都没有,成为无业的城市难民,甚至铤而走险,很多年轻女子走上了出卖身体的道路,现在的男青年也流行出卖身体了。我出差所住的宾馆,在出入电梯时常碰见胭脂气很浓的英俊少年。即使一些年轻人走入了婚姻,也会随时互相背叛,或者干脆丢下家人投入经济实力更好的新欢怀抱,这个城市空间是没有社会约束力的。有一天变得年老色衰的时候,他们才会明白为了贪玩而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我对这样的社会生存环境不怎么喜欢,流动性太大了,多数人太年轻了,这不是一个完整的社会结构,沉淀不下什么文化。这些人燃烧着欲望,很多欲望都脱离了自己的现有能力和经济基础,在看不到职位升迁机会时就像螳螂一样四处蹦跶,一年内能跳槽好几个公司,互相熟悉的人打电话最常问的一句话就是你还在原单位吗?对方回答“在”,电话就可以挂了。现在有一个深圳商人邀请我去兼一个职务,我觉得真要是谋求在几年内让自己的经济收入水平上升一段时期,兼职还行,这里没有我想要的生活,大本营还是设在北京为妥。
有一个老深圳(政府干部)曾跟我交流,送给我一本纪念邮册,说这个城市的市花是“勒杜鹃”,一年四季都在盛开,代表了深圳的文化和精神。我想了老半天,还是没有想明白,因为这个城市的人心不可预测,令人进退失措。她建议我为深圳三十年庆典做一部追踪深圳几代创业者和记录当地人生活的纪录片,重新寻找到这个地方的“泥土和根”。我每年都在挑选自己想做的题材,很喜欢反映迁徙的题材,这种迁徙的人群是需要纪录的,包括记录他们的老家怎么样。可要做出好作品,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写到这里,我本来已经停笔很久了。刚去看完央视六套热播的《陆小凤传奇之铁鞋大盗》,里面奇人奇案很多,最后都被破解了。回过来一想,自问为什么会有缺少主人的城市?答案好像也有了。实行某种体制后,中国人失去了原来的自有领地,我们这些被物质文明诱惑的人又纷纷脱离了故乡,聚居在城市里,然后被土地上的无数欲望捆绑了,掉入了深不见底的炼狱,因为我们并不热爱脚下这块城市土地。而那些城中村的原住民为什么誓死保卫剩下的最后一小块土地,因为他们是客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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贰
地铁是广州唯一讲究秩序的地方
没有主义的城市(广州)
广州留给我的印象是亲切的,又是不安定的。感觉这个城市缺少主义,人们在经济上屈服相邻的香港,在政治上,自古以来受北方的左右,说是敢为天下先,实际上是模仿,缺少原创性,缺少儒家文化,缺少治国平天下的大气,虽然广州城市生活水平的富裕程度让人十分羡慕。
很早以前,我对广州有三个突出的印象。其一,大排挡的饮食风味很独特,夜晚的街头人声鼎沸,挤在街边上吃热火快炒出来的各式菜肴,旁边的行人穿梭不绝,这是白天忍受了闷热天气的煎熬之后的一种补偿。其二,当全国人民穿戴普遍很保守的时候,1980年代的广州街头,人们穿衣的花样是五花八门的,在国内充当过新潮流的领先者,让外地来的人感到新奇,吸引大家到广州买衣服。其三,老广州的空间实在是太拥挤了,到了谈恋爱的年龄,没有什么幽会的地方,年轻人都不约而同地聚集在珠江边,借助栏杆互相搂抱在一起,一对对情侣把整条沿江路变成一道柯尔蒙风情线;等到走进婚姻后就让人难堪了,在三代人同居一屋的阁楼上,入睡时分女性发出的呻吟声格外清晰……
没有人能拒绝美食的诱惑,广州的美味丰富,精致考究,这是最吸引人的。可它究竟来源于什么背景?我只能大胆地做一些推测,享受美食佳肴,历来是需要很丰厚的财富基础,可能是来源于两个先天的优厚条件:珠三角地区是一个产粮区(与长三角地区并列为两大产粮区),生活富裕,大地主多;从唐朝开始就是海外贸易中心城市,带来丰厚的商业利润。据说唐末的黄巢起义先是挥师南进,在广州屠杀了十万外国商人,说明那时候广州海外贸易就达到了很繁盛的程度。我联想到很古老的时候,珠三角的地主把农业累积的财富转化为商业资本,为了获得更多的财富,流入到广州城内不断滚动。这些巨大的财富化为了美味菜肴,化为美妙的口感。而长三角地区则盛行学而优则士,当官的人多,那些退居故里的达官贵人把财富用在建造美轮美奂的园林上,以棋琴书画和吹拉弹唱为乐。可见两地的精妙功夫各有所长。
岭南人偏居一隅,远离北方的政权中心,对政治缺少关心。从秦始皇向南开拓疆土开始,把岭南并入到民族版图内,但这个地方没有作为国都的历史。中国传统的儒墨道法文化起源于北方,岭南人不关心政治,选择效法自然的道家思想多一些,广府人占据了富饶的珠三角地区,生活比较富裕,茶楼林立,喜欢安逸和休闲,说话的语调也很温和,不愿意辛苦读书,不刻意追求什么。比如,广州受到外来佛教和基督教文化的影响,但不喜欢纯粹的宗教精神,处在信与不信中间层面的群体比较多。后来,岭南的政治文化因客家人的迁入而改变过,他们比较贫穷,不忘祖先的儒家文化,读书是唯一的出路,要不然就投身革命。太平天国起义的领袖洪秀全接受过广州基督教文化的影响,率领客家人起义,孙中山领导的辛亥革命则是团结和利用了太平天国起义失败后流亡海外的客家人,叶剑英是中国红色革命的客家人政治人物,他们都是提倡北伐远征的,可那些太平天国和辛亥革命的领袖把国都建在南京,以平衡南北的地理距离。
因为从不坚持什么,上个世纪的洋风一吹进来,广州的老建筑多半变成了西洋式,临街建筑为了适应南方气候特征和商业贸易,变成了能遮挡太阳和风雨的骑楼;不是老上海那种英法租界的风格,没有完全的西方文化气息。到了改革开放时代,广州以香港殖民地为榜样,仿效香港的摩天大楼,不要绿化地带,不要园林景观,虽然拥有比香港开阔千百倍的土地,结果却变得跟香港一样拥挤不堪。汽车多了,走不动了,只好修建三四层的高架路,彻底把沿街的建筑景观给毁坏了。这一回,却是吞下了没有主义的苦果。现在的广州,随意而混乱,家家户户安装铁笼子,人人都被关在笼子内,发展到这个地步,人的安全感何在?让人觉得不想在此多逗留。虽说广州汇聚的珠三角财富很多,用在各种建设上,可是广州既缺少规划的雄心,也难以找到自己的城市定位,没有香港的金融地位,没有上海的经济地位,没有北京的政治(和文化)地位,好像是命中注定的。
有一个例子能说明广州的某种状态,一位广州女人去上海出差,顺便去拜访大学的同窗,她挑选了最好的衣服,能显摆自己的衣饰水平。到了同学的家,按门铃后出来一个老太太,说女儿出去了,一会就回来。这位广州女人发现老太太的穿戴品位竟然大大超越了自己,更不用跟她的女儿比较了……
我在想,每个城市都是历史的延续,也是时势的反映。任何个人都无力干预城市的变迁,当权力集中在某个人手上时,但愿这个人善待自己的城市,取悦在这个城市生活的人们,真正像拿破仑那样具有创造力,但不是四处模仿人家,把广州建成什么塞纳河第二。我讨厌把中国的城市景观当成“外国××第二”,因为那是被奴化的民族所说的话……
叁
渴望安宁的城市(南宁)
南宁,大概跟西北边陲的西宁一样,都是容易发生战争的地方,才会在城市的名字加上“安宁”的意思,盼望那很难拥有的安宁。
建国以来,我国在东西南北方向的边境都跟相邻的国家或地区打过一仗,1980年代的对越自卫反击战,南宁算是前线。此前的1970年代,美国陷入越南战争的泥潭,南宁的军事地位更为凸现。50多年来,这个城市享受的和平岁月很短,经济建设也被遗忘了很久。为了给这个城市一点补偿,一年一度的“中国-东盟博览会”降临在南宁,是这个城市有史以来最好的一次经济发展机遇。
我上大瑶山的时候,前后都在南宁停留,住在琅东新区,喜欢窗口朝向南湖的酒店。这个城市利用一山一湖一江的自然资源,借助市政府的搬迁,费了十多年的功夫做好城市新区的文章,获得了中国最佳人居奖。这样的中等城市,历史负担比较小,如果能把握发展机遇的话,将会成为一个具有东南亚国际地位的城市,与东南亚华人构成一个华人经济圈。
过去,南宁的城市化速度很缓慢,长期以来不足百万人口,当地的市民没有信心介绍自己的城市,把外省人当成贵客,把去外省上大学当成留洋一样难得。所以,无论是哪个地方来南宁创业的人,表面上都觉得南宁有亲和力。因为南宁还没有完全滋养出城市的自傲和自闭,外省来的官员,过去把自己看作流放,现在当成挂职升迁的梯子。如今城市人口在快速扩张,有早期来自北方乡下的南下干部,有很多来自广西乡下的官员,一大批乡下的亲属走后门跟随升迁的官员来到城市定居。可人们偏偏习惯排挤后来者,这是一种动物习性。我听说泰国的老华人华侨也同样是这么排挤同宗同种的新华人华侨,而且都是说潮州话的。
上个世纪,南宁作为省城的地位是断断续续的,民国初期,离南宁不远的武鸣县出过一个老桂系军阀陆荣廷(壮族),曾担任两广总督,把南宁当成省府。后来,桂林出了新桂系军阀李宗仁,把桂林当成省府。建国后,拥有越南殖民地的法国不承认新中国,被韦国清指挥下的越南军队赶出支那,韦国清(壮族)偏向距离越南更近的南宁,又把省府搬迁回南宁,还加上壮族自治区的名称。看样子南宁一直被军事所主导。有些打着民族旗号的人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升官),他们废除了择优选贤的古老法则,对地方发展成为了一种阻力。于是,那些带着浓重口音的壮族官员总是被汉人拿来当笑话开涮,我说不清楚谁对谁错,说多了,会伤害壮族同胞的民族感情,历史上他们曾屡被汉人排挤。我到大瑶山后知道了一些情况,汉人占据水田,壮人被驱赶到山脚下,瑶人退居在山腰上。这种民族竞争延续到如今的城市,这是在其他城市少见的现象。
在新的造城运动下,在官员和暴发户的夹击下,地产投机气氛越来越浓,当地的老百姓好像是被遗弃了。虽说我熟悉个别省级官员,我还是会想到,南宁会不会又是一个在东北流传的样板:把城市建设得像欧洲,把农村建设得像非洲呢?我暂时保持这个疑问。因为这个城市的服务业不成规模,没有工业基础,就业机会很少,老百姓分享不到博览会的好处,收入水平的增长很有限。为了寻找生活出路,老百姓养成了一种气氛,习惯把目光投向怎么捕捉缥缈的机会。我羞愧地回避当地人那种打量机会的目光,自己也实在不能给人家提供什么机会。
城市越来越像战场,或者是猎场,只有“弱肉强吃、适者生存”的生态规则,完全是把达尔文关于自然界的《进化论》运用到人类社会,这是一种严重的错误,难道忘了我们的老祖宗是讲究伦理道德的。当我看到一些民间宗教人士在不停地奔忙时,我总是对他们由衷生出一些敬意,因为他们给人间送来失落的社会伦理。
我仿佛看到,无论哪个地方,无论你喜不喜欢,正在进行的城市化,人们都在重新排列一条上下游的生物链,上游吃下游,这是我早年从教科书上学习的知识。我也是生态链中的一员,不想成为最被动的生态链的末端。可我们的社会发展如果不是努力提升下层人的生活水平,我们只不过是无情的生物。我们好像不知道好日子除了来自个人努力外,也是来自社会的恩赐。
南宁有一种地方小吃叫“老友粉”,集合了“酸、辣、苦”等三种味道,酸是山区民系喜欢的食物,辣是阴雨山区民系喜欢的食物,苦来源于很多药材,我不太清楚来源何方(也许是广东),把这三种味道糅合在一起,成为了一种美味佳肴,可是,社会中的各种群体能不能更好地糅合在一起呢?
南宁曾是一个摩托车轮子上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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